她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催你回去?”
赵归明的父亲,可是当朝丞相,若是有他出手,别说赵归明了,就算是她,应该也能轻易保下才对。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赵归明的眉头深深蹙起,他走回书案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父亲行事向来缜密,离京前即已告知他,会布局牵制二皇子,那二皇子便绝无余力再插手江南之事。
究竟是什么,让二皇子在京中自顾不暇时,还能腾出手来?
“莫非……”
“是二皇子的背后,有了新的仪仗!或是你父亲……故意放水,想引蛇出洞!?”
沈云珍恍然大悟的开口道。
赵归明轻笑了一声。
她竟和他想的差不多。
若真是后者,那京中的局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能让父亲不惜以江南为饵,甚至将他这个嫡子置于险境,所要钓的鱼,该有多大?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回京。”
赵归明斩钉截铁的道:“你和我一起。”
沈云珍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我知道了。”
原本她还打算等江南的事情结束后,就去西南看看,据说那里有许多已经失传的手艺,她想记录下来,将来好编纂成册。
可无奈目前的形势……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毕竟赵归明走后,她继续留在江南,也不过是个活靶子。
至少回到京城,回到天子脚下,回到宣武侯府,她才能安全。
走出帐外,沈云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
“还会有机会的。”
她喃喃道。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用双眼看遍这山河,用笔墨留住那些即将消失的美好。
她本以为,自己虽然有着侯府嫡女的身份,但在父兄的纵容下,依旧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由从来都是有代价的,这个时代赋予她的身份,在给予她庇护的同时,也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归明跟随她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但眼下,京城才是唯一能护住你的地方,你在江南的功劳,我会如实上禀陛下,有了天家的嘉奖,还有这份救民于水火的声望,任何人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看沈云珍依旧兴致不高的样子,赵归明想了想:“你不想亲眼看看你救下的那些人,日后会过上怎样的日子吗?还有你记录的防疫之法、救灾之册,你想不想把它们推行到更多的地方?”
沈云珍猛然抬头。
他太知道如何说服她了。
不靠威逼,不靠利诱,只是轻轻推开一扇窗,让她看到窗外更广阔的天地。
告诉她,在那里,她的所知所学可以惠及更多的人。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她神采飞扬,讲述沿途见闻的模样。
见过她蹲在灾民中,细心教授包扎时的专注。
见过她面对危险时,眼中那份无畏的亮光。
那样的她,不该被卷入朝堂这些肮脏的算计里,所以,他会保护好她。
“我……”
她咬了咬唇,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好,我都听你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赵归明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也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她之前那副明明不甘,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让他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闷。
“去收拾吧,我们明早就出发。”
他转身,不欲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
沈云珍应了一声,默默离开。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青州特有的湿润草木香气,黏腻湿冷。
原来这就是身处权力漩涡边缘的感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知何时就会堕入深渊。
赵归明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闭上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父亲信中所言,在他脑中字字浮现。
那些看似平常的问候叮嘱里,实则隐藏着只有他们父子才懂得暗语。
朝中局势有变,二皇子与太子之争已趋白热化。
江南这块肥肉,成了双方角力的战场。
而他,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推至风暴中心。
更棘手的是,他目前所知信息太少,无法放开手脚行事,只能打起精神,比平常更加谨慎。
因为……他有了更多必须要保护的人……
他低头,看向方才沈云珍站过的地方,地上静静躺着一方素帕。
帕子的一角绣着青竹,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他弯腰拾起,瞧见里头露出一抹碎玉的莹润光泽。
是一只断成好几截的玉镯。
玉质尚可,雕工也精致。
从断口处的旧痕来看,显然碎的有些时日了。
赵归明的指尖轻轻拂过断口。
他不知道这镯子从何而来,又为何而碎,但沈云珍既然连这镯子碎了都要带在身边,还用帕子仔细包好,想必是极重要的物件。
会是……那个人送的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从他脑中冒了出来,他按了按眉心。
他早知道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甚至还差点为之殉情。
可那人已经不在了,他也从未在沈云珍口中听她提起过,想来应该是打算放下了。
若真是那人所赠……
他将碎掉的镯子重新包好,握在掌心。
玉石的凉意透过帕子渗进肌肤,却越发的让他心头那簇莫名燃起的火,烧的更旺了。
“来人。”他唤道。
侍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赵归明将帕子递过去:“去寻只差不多样式的镯子来,品质和做工都要比这更好。”
侍从双手接过,低头应“是”。
“还有,”赵归明顿了顿,“想办法让人将这只碎掉的镯子修复好。”
侍从退下后,赵归明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心中清楚,那只碎掉的镯子,即便是修复好,也必定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但他要的便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不屑于和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争抢,他只会给沈云珍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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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车队整装待发。
赵归明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沈云珍。
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垫子,小几上还备着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点心。
“你是女眷,坐我的车更稳妥。”
为避免沈云珍拒绝,赵归明解释:“我这马车专门做过防震,你路上可以多休息一下,还有……”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抬眼看向远处正在集结的侍卫和官员。
“这一路上回京,难免有人打探你的身份,你坐在我的车上,旁人只会以为你是我赵家的人,不敢轻易窥探。”
沈云珍点点头,没有推辞。
她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将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着。
小杏给沈云珍倒了杯茶,将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
“小姐,奴婢觉得……赵大人好像过于……”
沈云珍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嘘!”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人多眼杂,不要妄议他人。”
小杏连忙捂住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次回京不比之前,随行人员皆不是沈家自己人,若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在这个节骨眼上,恐会招惹麻烦。
赵归明的谨慎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拖后腿。
马车缓缓驶离营地。
这次她身边带着的,依旧只有小杏,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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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沈家的人,会在接到信后,于下一处驿站与他们汇合。
停着车轮转动的咕噜声,沈云珍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片她奋战了多日的土地。
晨雾尚未散尽,远山如黛,江水如练。
那些她救下的人,留下的防疫之法,都将在此延续下去。
而她,迟早还会再回来这里,将那些尚未记录完全的风物人情,一一补全。
车轮碾过官道,逐渐向着青州驶去。
沈云珍靠在车壁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连日的疲惫,很快将她拖入沉沉的梦境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人声。
是阿青。
“公子说,让我们中途休整一下。”
沈云珍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车帘。
赵归明正站在不远处与下属交代着什么。
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她盯着他英俊侧脸看了会,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赵归明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他微微一愣,随即朝她走来。
“醒了?”
他在车窗外停下,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
“下来透透气吧,在马车里坐久了容易昏沉沉的。”
沈云珍点头,在小杏的搀扶下,扶着车辕下车。
许是真像赵归明说的那样,她在马车里呆了太久,脚步有些虚浮。
在即将落地时,身形晃了晃,下意识的抓住身边人的手臂稳了稳身形。
赵归明没有躲开,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等她站稳,他才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温软的触感。
“饿不饿?那边有刚煮好的粥。”他问。
沈云珍摇摇头,目光被路旁的一片野花丛吸引。
那是一种淡紫色的不知名小花,成片的开在道路旁。
微风拂过时,带动花瓣颤巍巍的摇曳起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细细端详。
习惯性的想去摸怀中的炭笔和本子,摸了个空时才想起,行李还在马车上。
但她此时却不想起身,仍旧蹲在那里专注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赵归明看着她的侧影,没有打扰。
只是在她起身时,自然的伸手拂去了她肩头落下的一片枯叶。
这个动作有些亲昵,两人都愣住了。
恰好在此时,一阵风,带动了沈云珍身上淡淡的香气。
赵归明轻嗅了一下。
那并非是女子常用的脂粉花香,而是属于他的马车里,惯常点着的松木熏香。
那清冽的香气,沾染上了她的衣裙和发梢。
此刻丝丝缕缕的飘散在空气中,随着微风浮动,将他们两人笼罩其中。
赵归明的呼吸几不可查的一顿。
这味道……是他的,也是她的。
她坐在他的马车里,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他的气息,就好像在无形之中被他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一种隐秘的愉悦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的身份。
庆幸自己手中握有权柄,如此才有足够的能力,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想起之前在病榻前,阿青和他的对话。
“主子,您再不加把劲,沈小姐恐怕就要被别人追走了。”
赵归明失笑:“她不是会轻易对一个人动情的那种人。”
阿青想起那些明里暗里对沈云珍示好,却被婉拒的人,点了点头。
“也是,不过我看沈小姐对您其实是有些好感的,若您一直这样不争不抢……恐怕那点好感,就会飞走咯!”
听了这话后,他若有所思。
“知道了,我自有安排。”
就是在那时,他脑中萌生出了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在此刻再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