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连连摆手,脸上也写着拒绝。
“哎哟喂!闺女这话说得太在理了!”
大娘满脸心疼,仿佛那几十万的真金白银已经从自己缝死的衣兜里掏了出去。
“买那金贵铁疙瘩干啥?这十里八乡的,剩下咱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连个两轮电动车都骑不明白,哪敢碰那轰隆隆的大机器!买了也是扔在村口吃灰,纯属糟蹋钱!”
江辰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那些麦田里佝偻的脊背上定格了两秒。
绝对理性的脑海中迅速建立起一条坚不可摧的逻辑链,老龄化劳动力加上复杂重型机械,等同于致命的安全隐患与彻底的资源浪费。
系统判定的西格玛法则中,知错就改并且接受客观现实同样是理性的最高体现。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木柄镰刀,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脱粒,扬场,装袋,晾晒。”
江辰报菜名似地甩出一串农活名词,锋利的眼神扫向热芭。
“这只是收麦子的第一步,想在午饭前把这两亩地剃光,就收起你那毫无意义的同情心,抓紧时间干活。”
这混蛋!
好心提醒他,连句软绵绵的台阶话都不给!
热芭暗暗咬碎了银牙,一把夺过大娘手里的旧水壶塞回去,弯下腰,像是在跟江辰赌气一般,镰刀挥舞得生风。
两道身影在金黄色的麦浪里如同两台人形收割机。
麦穗倒伏的唰唰声连成一片,大把大把的麦秆被干脆利落地斩断,粗糙的麻袋很快被沉甸甸的麦子塞得滚圆。
正午的毒太阳把乡间的土路烤得直冒烟。
江辰单肩扛着两个装满麦穗的沉重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姿挺拔,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张大娘趁着江辰走远,神秘兮兮地凑到热芭身边,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八卦的笑意。
“闺女,你跟大娘交个实底。”
大娘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热芭沾满泥土的防晒服,开口询问。
“前面那个俊后生,是不是你相好的?”
热芭脚下一绊,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旱沟里。
“大娘!您别乱点鸳鸯谱!”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煮熟的虾红色,她慌乱地摆着双手,快速摇着头。
“我们就只是一起录节目的……对,同事!不对,他连同事都算不上,他就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直男下属!”
张大娘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冲着热芭挤了挤浑浊的眼睛。
“净瞎扯!这男娃干活一把好手,心眼还实诚,看你那眼神虽然冷冰冰的,但一直护着你嘞。听大娘一句劝,遇到好男人得死死攥在手心里。”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等你们办喜酒那天,提前给大娘捎个信,大娘眼还没全花,亲手给你们绣一对鸳鸯戏水的大红枕套送过去!”
热芭急得额头直冒汗,这误会简直比天还大。
要是这段对话被直播间里那几千万唯恐天下不乱的网友听见,明天的微博热搜绝对是当红花旦与十八线艺人隐婚实锤!
“真不是!大娘我发誓!我俩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
她手脚并用,连比划带发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着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勉强让大娘半信半疑地闭上了嘴。
拐过村头那棵老槐树,三人正好路过隔壁李大爷家的那块麦田。
两个浑身大汗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在麦浪里艰难蠕动。
“那是陈凯和白璐吧?”
江辰停下脚步,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朝着田里吹了声响亮刺耳的口哨。
田里那道修长的身影猛地直起腰。
陈凯此刻精心打理的背头早就变成了一团油腻的乱草,昂贵的高定防晒服上蹭满了黄泥和草汁。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镰刀像是有千斤重。
“江辰?”
陈凯用力眨了眨被汗水糊住的眼睛,看着如同没事人一样扛着两个大麻袋的江辰,眼珠子瞪大了。
江辰空出一只手,指了指头顶火辣辣的太阳。
“速度提上来,动作别跟老奶奶绣花似的。你们那一片麦子再拖下去,今天连晚饭的泔水都赶不上热乎的。”
几句精准的吐槽,让陈凯跟白璐二人脸色涨的更红了。
陈凯苦笑一声,手掌心里已经磨出了四个晶莹剔透的水泡,稍微一捏镰刀就疼得钻心。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反驳两句,可喉咙里干得像是在烧火,最终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里的镰刀,权当是打过招呼。
旁边的白璐更是累得直接跪在了麦茬上,精致的鹅蛋脸灰扑扑的,满眼绝望。
“凯哥……他们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白璐声音嘶哑,看着那两人健步如飞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咱们连半亩地都没割完,他们怎么连袋子都装好了?这真的是人类的速度吗?”
陈凯无奈地叹了口粗气,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
“别看了,越看越崩溃,赶紧接着干吧,我还指望晚上能分到一口肉吃呢。”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重新弯下老腰,在毒辣的日头下继续着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农业酷刑。
张大娘家的土砖小院里。
江辰前脚刚把沉甸甸的麻袋卸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目光便将整个院子扫射了一遍。
门轴脱落的木柴门跟摇摇欲坠的漏风鸡棚,还有那个缺了一条腿用半块破砖头垫着的瘸腿矮凳。
整个院子不但萧条,而且缺少烟火气。
脑海中没有片刻停顿,他一把卷起沾满草屑的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院角那个堆满杂物的棚子。
翻出一柄生锈的铁锤和几根弯曲的旧钉子,江辰蹲下身,抄起那把瘸腿矮凳。
“砰——砰——砰——”
敲击声在张大娘的小院里响了起来,生锈的铁锤在他手里也变得好用了许多,三两下就把弯曲的铁钉砸得笔直,精准无误地钉入木头缝隙里,手腕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贲张出极其暴力的美感。
热芭刚用湿毛巾擦完脸,转头就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混蛋到底是不是碳基生物?
下地割了整整两亩地的麦子,现在连喘口大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直接无缝衔接开始搞土木修理工程了?
骨子里那股绝不认输的倔强劲头再次被狠狠挑起。
热芭把毛巾往水盆边一甩,四下踅摸了一圈,眼神盯上了墙角那对摇摇晃晃的旧木桶。
“大娘,菜园子在哪?我去浇水!”
她咬紧牙关,拎起木桶走到院里的老水井边,学着大娘刚才的样子,费力地转动轱辘,生拉硬拽地打上满满两桶井水。
沉重的水桶勒得她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白,她却硬是咬着下唇一声没吭,摇摇晃晃地提着水桶冲向后院那片干涸的菜地。
浇完水,又马不停蹄地端起破了一角的簸箕,抓起一把把混合着米糠的碎菜叶,冲着鸡棚里那几只老母鸡疯狂挥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