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山村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
临时搭建的导播间外，露水打湿了帆布棚顶。
虽然才清晨六点，但直播间的人气却诡异地维持在一个高位，甚至还在不断攀升。
数百万网友都给自己定好了闹钟，早早起床，蹲守在黑漆漆的屏幕前，只为了那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摄影师老张扛着那台价值不菲的摄像机，心里惦记着要干的事情，也早早地潜伏在了导播间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镜头盖早已取下，红色的录制灯无声闪烁，将画面实时传输给屏幕前躁动的观众。
来了。
远处的小路上，一个穿着油腻围裙，脚踩解放鞋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那气势，不像是来要账的，倒像是来讨说法的。
正是昨晚那个夜市烧烤摊的老板。
“咚咚咚！”
导播间的铁皮门被敲得震天响。
“谁啊？大清早的……”
总导演顶着个鸡窝头，眼袋浮肿，一脸起床气地推开门。
还没等他看清早晨的太阳，一张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白条就差点怼到了他鼻子上。
“你们这里谁来结账啊？”
烧烤老板嗓门不小，一只手拿着纸条，另一只手叉着腰，眼神里透着一股你要敢赖账我就躺下的狠劲。
导演懵了，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聚焦在那张纸条上。
【今欠隔壁村口烧烤摊餐费共计186元。欠款人：《心动的季节》节目组总导演。】
那字迹龙飞凤舞，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嚣张。
“什么玩意儿？”
导演脑子还有点短路，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我们要什么账？”
“装？继续装。”
老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相册，点开一段视频，直接举到导演眼前。
画面里，江辰正坐在塑料凳上，左手羊肉串，右手烤腰子，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背景正是这老板的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江辰那张帅脸显得格外欠揍。
“看清楚了没？这可是你们节目的大明星，昨晚半夜去我那儿消费的。他说没带钱，把账记在你们那个什么导演的头上。”
老板收回手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我也寻思着，这么大个节目组，那么多摄像机跟着，总不至于赖我这点辛苦钱吧？那是几百块吗？那是我的血汗钱啊！”
导演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怎么还有欠条？
这个江辰！
他眼睛盯着那张欠条，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鬼鬼祟祟走动，还把镜头怼得极近的老张。
老张面无表情，但那是职业素养，如果仔细看，摄像机的镜头正随着导演颤抖的嘴角微微上下浮动，老张也在努力憋笑。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在导演脑海中串联成线。
昨晚那顿野菜汤……
难怪！
难怪江辰那小子答应得那么痛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带头喝汤。
当时还以为是他转性了，或者是为了立什么吃苦耐劳的人设。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哪里是配合节目组，这分明是把他这个总导演当猴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导演那脸色，比昨晚的野菜汤还绿！】
【江辰这一手绝了！釜底抽薪啊！】
【导演：我以为我在第五层，结果江辰在大气层吃烧烤。】
【这就是不让嘉宾吃饱饭的下场，江辰：我不报隔夜仇，当晚就吃回来。】
【这老板也是个人才，居然还录了屏，证据确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活该几乎淹没了导演那张扭曲的脸。
“老张！”
导演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摄像师。
“昨晚你就跟着他？这是真的？”
老张极其诚恳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生怕导演看不清，甚至还贴心地给了那张油腻腻的欠条一个特写。
实锤了。
导演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一百八十六块钱。
这个钱是不多。
但是这个钱，他给的话会觉得很憋屈，不给的话当着直播间这么多观众的面，这个事情传出去很难听的！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他导演权威的公然挑衅！
而且江辰完全无视规则，去吃烧烤就算了，还把账单记到节目组的头上，这种做法太无耻了！
“给钱！”
老板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句。
“磨磨唧唧的，想赖账直说，我这就去村里拿大喇叭喊！”
“给！谁说不给！”
导演气得手都在哆嗦，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因为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他翻遍了夹层，才勉强凑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数都没数，一把拍在老板手里。
“拿走！赶紧走！”
老板沾着唾沫数了数钱，眉开眼笑，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揣好钱转身就走。
“等等。”
导演忽然叫住他，黑着脸警告。
“大叔，我们这是在录节目，是有规则的。以后那个江辰要是再去赊账，你不能卖给他！这不仅是钱的事，这影响不好！”
老板停下脚步，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导演一眼。
“那不行。”
老板理了理围裙，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是做生意的，开门迎客。有人来吃，我就得卖。至于谁付钱……”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
“只要有人给钱就行，管他是谁给的。走了！”
说完，老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着手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导演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清晨的冷风一吹，导演打了个哆嗦，此时的怒火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既然有人跟着，怎么没有人拦着江辰？
是谁！
他猛地转身，眼神紧紧的盯着还在拍摄的老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张，你是死人吗？”
“你也算是节目组的老人了，看着他大半夜溜出去吃独食，你就不拦着？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账记在老板头上？你这摄像机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