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有一个亿万富翁站在你面前，看着你满身泥点子吃盒饭，觉得你可怜，不仅给你扔了一沓钱，还拉着你的手嘘寒问暖，满脸都是我很善良，我在施舍你的表情。”
江辰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些许弧度，看起来并不像是真诚的笑容。
“你会觉得开心吗？你会感激涕零地跪下来谢谢这个大善人吗？”
这是什么意思？
热芭的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的神色，她听到江辰的问题，忍不住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关于善良和共情能力的大道理，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
她会觉得屈辱。
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那种剥离了尊严的善意，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难以接受。
“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善意，最廉价。”
江辰收回目光，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盖好，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也没同情谁，这就是一场交易，我干活，导演给饭，村民省钱。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留下热芭一个人捧着半凉的盒饭，愣愣地坐在原地。
风吹过堤坝，扬起一阵尘土。
热芭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某种固有的观念，正在一点点崩塌。
原来，把同情挂在嘴边，才是最大的傲慢。
真正的尊重，是闭嘴。
热芭攥着塑料勺子的指节微微用力，她深吸一口气，刚才江辰说的话，是对的。
“我会觉得很恶心。”
这句回应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说的十分有力量。
热芭转头看向江辰，眼神里也带了些坚定的神色。
“谁稀罕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不想当被人围观的弱者，也不需要谁来展示优越感。如果那是同情，那这种同情就是在把人的脸皮剥下来踩。这是不尊重。”
江辰咀嚼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皮微微一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很好。
看起来还没蠢到家。
他咽下最后一口红烧肉，随手抽过纸巾擦了擦嘴，顺势抬手。
宽大的手掌在她毛茸茸的发顶落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孺子可教。”
这一记摸头杀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或是师父对徒弟的赞许，唯独没有半点暧昧的旖旎。
没等热芭那一脸的血色蔓延开来，江辰已经把空饭盒利索地打包系好。
“既然懂了就赶紧吃，别浪费粮食。吃完抓紧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还得干活。”
说完，他长腿一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错觉。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粉丝们激动了起来，无数条弹幕一闪而过。
原本满屏的嗑到了瞬间被一种更为严肃的讨论取代。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江辰这三观，绝了。】
【刚才谁说他冷血的？出来挨打！这特么才是顶级的人间清醒啊！】
【我想起了史铁生先生写过的那个守球门的故事。如果不把残疾人当正常人去对抗、去进球，那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江辰这哪里是22岁，这这阅历起码得是个看破红尘的五十岁老灵魂吧？】
【确实，收起那些泛滥廉价的怜悯心，把对方当成平等的人去对待，才是最高的教养。】
【好奇江辰平时都看什么书，这思想深度，不像是个只会唱跳的练习生啊，佳欣传媒这是挖到宝了。】
【别的不说，刚才那个摸头杀苏断腿！虽然他那一脸爸爸爱你的表情很欠揍，但我就是心动了怎么办！】
……
日头渐渐偏移，堤坝上的塑料饭盒堆成了一座小山。
众人吃饱喝足，那一身的疲惫劲儿就更重了。
“导演！”
赵鲁姒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朝着不远处的遮阳棚喊了一嗓子。
“这饭也吃完了，下午到底什么章程？有事儿您说话，没事儿我们可就回去躺尸了，大家都等着晚上的大餐续命呢。”
遮阳棚下，导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举起大喇叭。
“都稍安勿躁！现在的安排是全员回营地午休。下午三点准时集合，咱们把那条修好的路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似是怕这群刺头造反，导演又紧接着补了一句：
“放心，晚上的酒席我已经让人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定好了，硬菜管够，绝对不玩虚的！”
江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冲着镜头挑了挑眉。
“听见没？几千万网友可是证人，导演，您这要是敢出尔反尔，明天佳欣传媒的公关部可就要把节目组诈骗嘉宾这个话题买上热搜第一了。”
导演嘴角一抽，干笑两声。
“那不能！我是那种人吗？快去睡觉！三点谁迟到扣谁通告费！”
一声令下，众人如蒙大赦。
刚才还累得像条死狗的一群人，听到能睡觉，瞬间来了精神，欢呼着收拾东西往营地冲。
这破综艺录到现在，能睡个安稳午觉简直是奢望。
人群熙攘中，一道身影却鬼鬼祟祟地贴了上来，刻意跟上了江辰的脚步。
这位养成系男团出身的小鲜肉，此时完全没了舞台上的光鲜，灰头土脸地拽住江辰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做贼一样。
“辰哥……辰哥留步。”
江辰停下脚步，侧目看他。
“有事？”
秦博前左右看了看，见摄像师正忙着拍众人奔跑的背影，这才红着脸，眼神却异常火热地盯着江辰。
“那个……挖土机的事情，您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不得不说，秦博前为了学这个挖土机，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没别的，他是真的眼馋。
也是真的不服气。
上午那一脚油门差点把人送走的阴影虽然还在，但看着江辰那一手如臂使指的神级操作，那股属于男孩子骨子里对机械的征服欲彻底被点燃了。
毕竟他也不想就在观众印象里留个马路杀手的蠢样，虽然这挖土机也不能开上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