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如耳语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耳边。
“这段灾难性的历史,发生在十年前。”
“发生在,和你们同龄的人身上。”
“它被称为‘覆世之雨’。”
“两个世界在未知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相互靠近,一旦碰撞,新世将不复存在。”
“联邦向撞击点的异象,投送了近十万人。”
“十万人,和你们一样,十七岁,十八岁,有天赋,有未来。”
“他们面对的,是半年的绝望,半年的挣扎,持续半年的生死一线。”
“最后——十万天才中,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今天,你们要感受的,就是他们走过的路。”
“你们会看见他们看见的,感受他们感受的,经历他们经历的。”
“但最重要的是...”
“你们会见到他们。”
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纵然已经听过不止一遍这段独白,但此刻他们还是感觉浑身发冷。
十万。
三百。
紧接着,导师的声音又响起。
“特殊实战场景规则如下:第一阶段,沉浸式历史观察,你们将进入特定观景模式,无法干涉,只能观看。”
“第二阶段,历史路径复刻实战,你们将进入根据历史数据精确重构的‘覆世之雨’异象场景,你们的任务目标、初始位置、面对的压力波次、资源配给,都将与历史记录中,对应时间段内,学长学姐们所在的区域和面临的局面高度一致,当然,历史不会完全重演,一些细节会因复刻技术、保密级别等因素有所调整,但核心的‘绝境’与‘挑战’不会改变。”
“关键道具:‘渊泣’。”
“在历史观察阶段,你们会看到它的使用,在实战阶段,你们的装备中,会包含一颗模拟‘渊泣’,它的效果、代价,与真实一致,是否使用,何时使用,由你们根据战局和自身判断决定,记住,‘渊泣’依赖的是信念,没有坚定的信念支撑,它不会生效。”
空间开始变幻。
暗红色调、龟裂的大地、猩红压抑的天穹。
十年前,异象的一角,以近乎真实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场景中,可以看到,可以听到,却无法触摸,无法干涉。
雨落下来,穿透他们的身体,砸在地上,溅起红色的泥点。
方白站在原地,仰着头。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淋到这场雨。
高天之上,那个庞大的世界基底静静地悬着。
山脉的轮廓,海洋的盆地,深邃的裂谷,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触碰到。
它就那样压在那里。
压了十年。
方白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然后他微微皱起眉。
场景不对。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这些场景应该是从幸存者的记忆中抽取出来的影像。
幸存者记住的只有最关键的东西:谁倒下了,谁冲出去了,谁再也没有回来,至于环境细节,不是谁都有方白的记忆。
不仅如此,或许是为了配合学生们训练,又或许是联邦没办法还原每个人的视角,人物的行动也完全改变了。
他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年轻的伊莱恩,年轻的沈星河、南希·哈维、韩启、房锦儿、韩雨、陆昭昭、布鲁·布什、兰斯·雷克、林玥......
一张张熟悉的脸。
在他记忆里,这些人很少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异象太大了,防线太长了,每个人都守在各自的区域,用自己的命填各自的坑。
可画面里,他们大多时间是共同进退的。
方白扯了扯嘴角。
也是。
真正的历史太散了,散到没法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要想让学生们看懂,就必须把那些散落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并肩作战,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倒下。
这样才有冲击力。
他理解。
只是看着被改编过的自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照一面有裂纹的镜子。
画面开始加速。
他看到韩雨等人的牺牲,看见“自己”站在人群中。
“不能再这样死守了。”年轻的“方白”说,“我们得出去。出去求援。”
“出去?”有人问,“这地方只进不出,怎么出去?”
“‘只进不出’是规则。”年轻的“方白”说,“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身上有‘运’,也许能带我们冲出去。”
争论,沉默,最后,作出决定。
突围小队形成。
由方白,南希·哈维,沈星河,祝映川,陆昭昭,兰斯·雷克,布鲁·布什,林玥八人组成。
方白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一步步走向异象边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光幕里。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成功。
他们会带着一盒“渊泣”回来。
画面一转。
“方白”托着一个金属盒子,在人群中缓缓走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只只手伸出来。
有的很稳,有的在抖。
“方白”只是托着盒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盒子里就少一颗药丸。
画面里,“方白”走到人群边缘。
那里站着他最熟悉的人——伊莱恩、沈星河、南希·哈维、韩启、房锦儿……
“方白”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有停。
没有给他们“渊泣”。
十年后的方白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鼻子发酸。
这的确是他做过的事情。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和同伴活下来的机会。
让那些伸出来的手,替他们去死。
方白闭上眼睛。
不想再看。
这段记忆,在异象结束后就被他彻底封存了。
不敢去想。
...
陈溪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这一幕。
这一幕,她已经看过三次。
第一次,她感觉那是少年的私心。
很正常,人都会想保护自己亲近的人。她理解。
第二次,她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这一次,她只想哭。
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哭。
是为那个托着盒子的少年。
突然醒悟过来的震动,要比那些直接的拼杀还要直击心灵。
那是私心吗?
应该是。
但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为别人搏出生机的人,一个站在最前面、冲在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的人,在这一刻,承受的是什么?
他把“渊泣”分给那些伸出手的人。
那些手,是自愿伸出来的。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愿意。
而那个少年,必须站在那里。
必须托着那个盒子。
必须看着那些手,一只一只伸过来,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颗药丸。
少年记住了那些脸。
然后——活了下去。
陈溪的眼眶通红。
按照历史,这里的1001小队,都活了下来。
但他真的...
活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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