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沈鹤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撞得身后的老板椅滑出去老远。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狂喜的波涛还未褪去,恐慌却随之而至。
温迎主动联系自己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要宣布最终判决了。
沈鹤归喉结滚动,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回"还没睡,怎么了"。
他想回"迎迎,你还生我气吗"。
他想回"宝宝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
千万句翻江倒海的话堵在喉咙,打在输入框里,又被他颤抖着删除。
最终,他还是不敢直面达摩克利斯之剑,罪人只能等待裁决。
[ shg]:还没,怎么了迎迎?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沈鹤归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哆啦小迎]:在忙工作吗?
[哆啦小迎]:那算了,等你有空再说
沈鹤归秒回。
[shg]:没有在忙
[shg]:迎迎你说
[shg]: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哆啦小迎]:......不是
[哆啦小迎]:这么久了,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shg]:迎迎,你还生我气吗?你这么久没理我,我也不敢去找你......你是不是......很恨我?
城市的另一端,女孩趴在被窝里,犹豫难言。
恨这个字,用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似乎有些太隆重了。
[哆啦小迎]:没有呀
[哆啦小迎]:要说的话,应该是有些遗憾
[哆啦小迎]:我本来以为,你是因为我之前过得不幸福才出现的
沈鹤归眼眶酸涩,几欲落泪。
屏幕上那行字,像细针一样在他心脏最软的地方密密的扎。
不是质问,甚至没有怨怼。
只是一种近乎天真的遗憾。
这些天,沈鹤归像一个在黑暗中窥探的窃贼,一点点拼凑着温迎不被人熟知的过去。
母亲难产去世。
父亲在她高考前夕心梗猝死。
继母关系疏离。
这些温迎明面上的过往,沈鹤归都知道。
可当他动用手段调来的报告上显示着,十七岁的少女温迎,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远赴异国求学,银行流水上只有温家打来的,对一个留学生而言堪称拮据的生活费时,沈鹤归的胸口竟生出一股迟来的,无用的愤怒。
他转而潜入互联网的海洋,像个偏执的疯子,在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寻找一个名叫温迎的女孩留下的,早已蒙尘的痕迹。
在一个被时代遗忘的校友社交网站上,沈鹤归是她青涩的,孤独的青春。
在她同学拍下的照片里,图书馆的角落,温迎枕着厚重的原版书,累得睡着了,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在某餐厅的员工合照里,她穿着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衣摆上溅着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污,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羞怯内敛的微笑。
无论是校园活动,还是外出采风拍实践作品,无论是参加毕业舞会上打扮过的惊艳,还是因劳累而汗湿的鬓发,少女呈现出的姿态,始终干净柔韧。
像一株在贫瘠土壤里,努力开出花朵的小小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