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也曾喊过王岚萍许多年的"妈妈"。
直到初中。
少女的身体像蓓蕾一样绽开，脆弱，敏感，也招摇。
温迎长得好，是那种不自知的，干净的漂亮，如一块投入浑水中的冰，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猎物。
高年级的男生开始骚扰她，追求她。
露骨的情书，下流的口哨，体育课上含着不明意味的肢体推搡。
温迎一次次拒绝，一次次沉默。
流言蜚语却像藤蔓一样滋生。
装清高。
养鱼。
做作。
被群体孤立，成了自然而然的终局。
温迎万般难过，这种少女心事，面对着平日难见的父亲，她开不了口。
于是她想到了王岚萍，她的"妈妈"。
那个傍晚，温迎终于承受不住，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抽噎，和妈妈倾诉。
王岚萍刚听了没几句，火气就"噌"地冒了上来。
她向来看不惯温迎这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王岚萍也想不明白，温迎一个出生在有钱人家的漂亮孩子，怎么性格会如此怯懦。
"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他们骂你，你为什么不骂回去?"
"温迎，你的嘴就只会用来吃饭和哭吗!"
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没有安慰，只有更猛烈的风暴。
温迎泪流满面，她抓着王岚萍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你别骂我了......妈妈......"
王岚萍情绪上头，一把甩开她的手，一句没过脑子的气话脱口而出。
"别喊我妈!我王岚萍才生不出你这种窝囊废女儿!"
"我不是你妈!"
世界在那一刻有瞬间的静音。
对话不欢而散。
少女温迎孤立无援，向世上最亲近的人求助，却被推得更远。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喊过王岚萍"妈妈"。
她开始叫她"阿姨"。
第一声"阿姨"，温迎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喊出口的。
那是一个少女无声的抗议，是埋怨里藏着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一次求救。
可王岚萍当时也在气头上，竟然冷笑一声，就那么应了。
"呵，挺好的，以后都这么叫，反正我也不是你亲妈。"
这一僵持，就是十年。
从六岁到十四岁，她喊她"妈妈"。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她喊她"阿姨"。
后来王岚萍也曾试图修复破裂的母女关系，可她拉不下脸，姿态依旧强硬。
偏偏温迎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两个同样骄傲的人，就这么梗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想到这些往事，温迎鼻子莫名发酸，她将手里攥着的那张写着"妈"的便签，像藏起一个烫手的秘密般，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打开一盒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熟悉又陌生的口感，和她小时候缠着王岚萍给自己做的味道一样。
温迎还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来电显示爷爷。
温迎心头一跳，划开接听。
"喂，爷爷?"
"迎迎啊，有阵子没回过家了吧?还和你阿姨怄气呢?周末回来吃个饭吧。"
"爷爷，我，我们公司最近挺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