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指尖并拢如刀,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
这不是自残,而是国术中最古老的一种精神凝聚法——“血引开窍”。
以最直接的痛楚为锚,在心神即将离体之时,强行钉住一缕属于现实的感知。
他屈指一弹,一滴滚烫的血珠,精准地落在那半页焦黑的残谱边缘。
嗤——
仿佛冷水泼入油锅,那滴血在接触纸页的瞬间便被彻底蒸发,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烟。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残谱中轰然爆发,林澈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警告!
宿主意识正被强行拖入高维信息幻境!
花络金纹启动最高级别识海防护!】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暖的风拂过脸颊,带来了阵阵沁人心脾的槐花香气。
林澈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荒村废墟,而是一处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演武场。
青石铺地,绿树成荫,阳光透过繁茂的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闻到空气中泥土与花香混合的味道。
场中,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正扎着马步,一板一眼地演练着八极小架。
那是他自己。
林澈的意识如同一个旁观的幽灵,飘浮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一招一式地打着拳,起初还觉得怀念,可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少年林澈的动作,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个“顶心肘”,肩耸得过高,力从肩发,而非腰胯,犯了“力浮于表”的大忌!
一个“迎面掌”,步幅迈得过急,下盘不稳,气血上涌,这是师父林啸天当年三令五申严禁的“躁进之弊”!
这不是回忆!这是一个陷阱!
它在篡改我最根基的武学记忆,引诱我的潜意识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停下!”
林澈用尽全力嘶吼,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将一套堂堂正正的八极拳,打得越来越偏、越来越邪!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演武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一道枯瘦的僧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是光蚀僧。
他比之前在藏经楼所见更加诡异,全身的皮肤上,正不断地浮现出一行行梵文经义——“戒妄”、“止贪”、“破执”……但这些金色的字迹刚一出现,下方的皮肉便迅速溃烂剥落,仿佛这些经文本身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我背的经,正在吃我。”光蚀僧没有看林澈,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撕扯他的声带,“别信你的眼睛。你在这里看到的,从来不是你练过的拳,而是别人……想让你变成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如沙雕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别人想让我变成的样子?
林澈如遭雷击,瞬间醍醐灌顶!
他明白了!
这个幻境,并非随机生成,而是精准地捕捉了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对“走火入-魔”的恐惧!
正因为他怕练错,所以幻境就给他展示了最完美的“练错”范本,让他不自觉地去对抗、去纠正,而只要他起了这个念头,他的武道意志就会被对方捕捉、解析、甚至窃取!
好歹毒的阳谋!
林澈不再挣扎,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对抗,任由那个少年林澈在场中打出越来越荒腔走板的拳法。
他的意识,则沉入了更深层的记忆之海,回到了他习武的第一天。
那一日,师父林啸天没有教他任何招式,只是让他站桩,并对他说了一句话。
“澈儿,记住。拳打不止,劲发无意。当你脑子里想着要怎么打拳时,你就已经输了。真正的拳,是身体的本能,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血的自然反应。”
拳打不知……劲发无意……
林澈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悠长。
他不再是那个俯瞰全局的“观察者”,而是主动将自己的心神,代入到了那个初学乍练、什么都不懂的十二岁少年身上。
他开始模仿当年初学时的笨拙节奏,一步,一顿,重新在意识中走起了最基础的架子。
左脚向前,重心不稳,晃了一下。
右手抬起,高度不对,僵在半空。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新手的生涩与错误,却也充满了最原始的专注与纯粹。
嗡——!
一直被动防御的花络金纹,在察觉到林澈主意识回归到这种“空明无思”的状态后,仿佛找到了反击的钥匙!
金光大盛,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林澈的虚无之躯中蔓延而出,不再是构建防御,而是如饥渴的藤蔓般,疯狂地扎根于这个虚假的幻境之中,反向抽取着维持幻境存在的能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时间,虚空中竟被勾勒出无数由金纹组成的“破妄符线”!
咔嚓——!
整个演武场剧烈地摇晃起来,湛蓝的天空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之外,是荒村废墟那熟悉的、冰冷的夜色!
幻境的壁垒,被撼动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微弱却急切的感知信号,穿透了裂缝,精准地传递到林澈的意识深处。
是哑思童!
他正趴在现实中的静墨井井口,小小的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将他“听”到的一切,拼命地传递进来。
一幅画面在林澈脑海中成型:
三百里外,孤峭山崖。
陈砚舟正站在一方古朴的砚台前,手持一支狼毫,神情专注地在砚台中疾书。
那砚台漆黑如夜,磨出的墨汁却泛着诡异的微光,正是传说中的“回声砚”!
陈砚舟每在砚台中写下一笔,现实中那半页残谱上的字迹,就会发生一次重组!
原来如此!
林澈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怒火与悲凉交织的情绪直冲天灵。
这幻境,根本就是一个双向的囚笼!
陈砚舟在窥视他的内心,诱导他走火入魔,而他的一举一动,也同样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好兄弟……你竟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电光石火间,林澈骤然改变了策略!
幻境中,那个笨拙演练的“少年林澈”,动作猛地一变!
他不再走基础架子,而是在一套看似平平无奇的八极拳“顶肘”之后,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衔接上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后续动作——一个以指尖螺旋发力,直取敌人腕脉的“缠丝扣”!
这一招,刚猛霸道的八极拳谱里根本没有!
那是当年,他和陈砚舟还是少年时,躲在后山偷偷切磋,结合了林家拳理和陈家“听风辨位”的巧劲,一起构想出的一个绝招雏形!
他们曾戏言,要用这一招联手打出个新天地!
这一招,从未在第三人面前展示过!
现实中,三百里外。
陈砚舟持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的狼毫,在回声砚中划出了一道刺耳的颤音。
他眼中的沉静瞬间被击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剧痛。
幻境里,“少年林澈”使出那个变招后,缓缓抬头,隔着时空与维度的壁障,仿佛正在无声地质问他。
——你还记得吗?
陈砚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支笔。
就是现在!
趁着对方心神失守的刹那,林澈在幻境内猛地一跺脚!
他手中没有锅铲,却以意为媒,将那股搅动风云的【市井频率】,狠狠地灌入脚下大地!
“给老子……开!”
轰隆!!!
整个幻象世界,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应声崩碎!
林澈猛地睁开双眼,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倾颓的祠堂中央。
但他手中那半页残谱,竟已无火自燃,被烧去了左上角的一小块!
而那一块,正是被陈砚舟篡改过的错误运劲路线所在的位置!
幻境一破,篡改自消!
“咳……咳咳……”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断言妪拄着树枝,走到了他面前。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林澈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别……信……写下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如风化的岩石般,化作一片飞灰,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
唯有一缕苍老的白发,轻飘飘地落下,缠绕在了那残谱的边缘。
林澈怔怔地望着那片灰烬,许久,才缓缓将那剩下的残谱,连同那根白发,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你们怕我说出真相……”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掀翻别人写好的剧本。”
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星空。
不知何时,天际那轮血月,竟在极其缓慢地偏移着正常的轨道。
也就在此时,他体内的花络金纹再次轻微震动。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那段诡异的古音,而是一段他无比熟悉的旋律。
那是一首古老的乡谣,苏晚星在心情好时,总会无意识地哼起。
这是她通过某种方式,传来的信号!
而在遥远的高塔之上,陈砚舟看着砚台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猛地抬手,将那方珍贵无比的回声砚,狠狠摔在了地上!
砚台碎裂,漆黑的墨汁四下流淌,在冰冷的石板上,汇聚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若你不回头,那我就……亲手封你。”
荒村废墟中,林澈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轮异变的血月,也没有再理会脑海中的旋律,而是低头,目光沉静地扫过祠堂前那片满是碎砖乱石的空地。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农夫在审视自己的田地,眼神专注而又平静,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迈开脚步,走到空地中央,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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