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愚公移山般的执拗。
那座象征着“神典”威严、压在第七坊头顶百年的测力碑,在他们手中,正被一块块重塑。
没有图纸,没有规划,他们只是本能地将那些最厚重的碎块垒在底层,稍小的码在上面,用最原始的方式,筑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墙体歪歪扭扭,缝隙间甚至能看到裸露的泥土,但在晨曦的微光下,它却比任何一座雄伟的城墙都更显坚固。
一个识字的老秀才颤抖着手,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在墙体中央最平整的一块石面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五个字——人人皆可站稳。
字迹丑陋,却力透石背。
林澈就蹲在这道矮墙边,静静地看着。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不知从哪找来了几把破扫帚,有样学样地模仿着他昨日用锅铲的动作,歪歪斜斜地挥舞着,口中还奶声奶气地喊着自创的招式名:“披风快打!”“横扫千军!”
他们的动作滑稽可笑,毫无章法,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那种未经雕琢的、源于生活的本能,让林澈嘴角落寞的弧度,渐渐化为一抹欣慰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皮下一阵微烫。
那遍布全身的花络金纹,仿佛被这些孩子们天真的举动触动了某个开关,一道全新的信息流无声地涌入他的识海。
【俗理转译·深化:检测到深层震动模式,疑似连接地下共鸣腔。
目标锁定:回声砧。】
林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不远处那块静静矗立的巨型砧石。
“这东西,”他喃喃自语,“不止能喊口诀。”
夜色如墨,将第七坊的喧嚣与新生一并吞没。
万籁俱寂中,只有哑工童一人,如一尊虔诚的石像,匍匐在回声砧前。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双手紧紧按住砧石冰冷的底座,另一只手则以一种极其微小而富有节奏的频率,持续不断地轻叩着地面。
每一次敲击,都化作一道微弱的震波,传入大地,再经由砧石的共鸣放大,反馈回他的掌心。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声音,只有无穷无尽、清晰无比的波形。
这些波形在黑暗中交织、延伸,勾勒出一幅常人无法窥见的地底画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哑工童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
这种感知方式对他精神的消耗极大。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迅速抓过一根木炭,就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画出了一道曲折蜿蜒、不断分叉又汇合的线条。
那线条的起点,正是他们脚下的第七坊。
它一路向着一个方向延伸,沿途精准地串联起了第六坊、第五坊……直到第一坊的位置,最终,所有支线汇于一处,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狰狞的龙头直指遥远的西北方!
一直闭目盘坐在旁的的光老僧豁然睁眼,他走到那幅简陋的地图前,凝视良久,
“贫僧明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这些武测坊的位置,根本不是为了方便管理,而是一座遍布南陆的‘锁龙钉’大阵!每一座测力碑,都是一枚死死压住地脉气运的钉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断习妪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与悲戚。
“林澈……出事了!”她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邻镇……邻镇已经有孩子不见了!有人说,是被那些穿黑甲的人带走了,送去了什么‘高阶候选营’!”
她一把抓住林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那小孙子……他听了你的话,今天没去玩,在家拿洗衣槌练了一天,他说……他说他要练出劲来,总有一天,要替那些被带走的孩子,打出一条路来……”
老人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澈心上。
他沉默了,眼底深处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所谓的“候选营”,怕不是什么培养精英的地方,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在钱九章的灰烬中找到的、唯一没有完全烧毁的玉简碎片。
碎片通体焦黑,只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缺的符文。
林澈走到回声砧前,将这枚玉简碎片,缓缓按在了砧石的表面。
他没有催动内力,只是将那股源自万民的信念,那股孩子们挥舞扫帚的生气,那股老妪护孙的决心,尽数灌注其中。
“嗡——”
砧石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仿佛亘古的巨兽苏醒。
紧接着,一道破碎、古奥的残音,竟从砧石内部吐露而出,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反照经·地脉篇:破钉者,需以万民之劲,逆流而上……”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但信心,已经足够了!
柴房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影缉使依旧被禁灵镣铐锁着,但他的神情却不再是白日里的癫狂或死寂,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挣扎与解脱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地下通道”、“锁龙钉”、“逆流而上”……这些词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当林澈和光老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猛地扑了过来,被铁链拽得一个踉跄。
他顾不上疼痛,用那双戴着镣铐、指甲早已劈裂的手,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疯狂地划了起来。
很快,一张比哑工童所画更加详尽的地图出现了。
三条隐蔽的地下巡逻路线、两处几乎无人知晓的通风口弱点,还有一个早已废弃、直通第六坊地底的排水井入口!
“我……我抓了十二年的私传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我见过为了偷学一招半式不择手段的,见过为了争名夺利自相残杀的……但我从没见过谁,是为了护着一群不相干的人,去打架的。”
他看着林澈,眼神里再无敌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坦诚。
林澈与他对视了足足十息,最终,缓缓点头。
“这次,换你带路。”
半个时辰后,阴冷潮湿的排水井下。
林澈、哑工童、光劳僧,以及被解开手铐、却依旧被严密监视的影缉使,四人组成的小队,正沿着狭窄的地下通道,向着未知的深处潜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脚下的石板湿滑无比。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会有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亮起又熄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是‘禁武符阵’。”影缉使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一旦感应到真气流动,或是幅度过大的肢体动作,就会立刻触发,引来守卫。”
光老僧却没有理会,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每一块砖石的温度和砌合角度。
片刻后,他眉头一皱,低声道:“这墙砌得不对劲——每一块砖的承重角度,都在刻意压制人体的发力习惯。你若想走得稳,就必须扭曲腰胯,收束肩背,用一种最别扭的姿势前行。”
说着,他竟模仿起挑夫压着重担时,为了节省力气而发明的“压肩步”,整个身体像一只螃蟹,以一种古怪的姿势贴墙而行。
奇迹发生了!
他路过那些符文时,它们竟毫无反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林澈瞬间恍然大悟,心头掠过一阵恶寒:“他们连走路的姿势都要控制?”
他立刻催动【俗理转译·深化】,将目光锁定在那些符文之上。
无数数据流疯狂涌入识海,开始逆向解析。
【叮!解析完成!】
【“禁武符阵”根源:扭曲版“标准化劳作流程·第一式:搬运”】
【原理:强制通行者采用最消耗体力、最违背人体工学、最无法蓄力的姿势,从而从根源上杜绝“武”的产生。】
这已经不是压制,而是从生理上、习惯上,对人进行彻头彻尾的改造!
队伍在光老僧的带领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符阵区域。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
影缉使熟练地在门上几处不起眼的凹陷处按动几下,青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饶是心志坚毅的林澈,瞳孔也骤然收缩。
眼前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底空间,宛如一座倒悬的巨塔。
数十根高达百丈的青铜巨柱拔地而起,直通向黑暗的穹顶,隐约能看到与第八坊地面的测力碑相连。
每一根柱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文,形成一道道缓缓流转的能量回路。
而更骇人的是,在那一根根青铜柱之间,竟悬挂着近百个瘦小的身影!
那些全是失踪的孩子!
他们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每个人的四肢百骸、甚至眉心要穴,都被无数细若蛛丝的能量线牵引着,连接到青铜柱的符文上。
孩子们体内某种纯粹的、充满活力的“潜力精粹”,正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顺着符文回路,汇入巨柱顶端。
林澈握紧了手中那把从未离身的锅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原来你们不是选材……”他一字一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是在榨人。”
就在他杀意沸腾的瞬间,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哑工童,脸色猛然剧变!
他一把拉住林澈的衣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四面八方的地面,正传来无数密集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无声地合围而来!
林澈心头一凛,瞬间将翻涌的杀意死死压下。
他拉着众人闪身躲在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后,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些流转的符文能量,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试图在敌人抵达之前,找出这吸髓榨骨的恶毒阵法最脆弱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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