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前的吻是毛毛雨，那现在就是大暴雨，就是汹涌的海浪席卷。她不知道这样的吻和挠痒痒有什么关联，事实上，这也不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这么亲……可上次是解毒啊！
上次是她主动，主动，主动给应白解毒，迫不得已，必须如此，只有那样，所以，那也不能完全算亲吻，况且，即便是亲吻，她也一定没有这么……强势……好像要把对方吃掉一样……
她想推开他，可两只手被应白十指扣着，滚烫如灼，她想叫他，又忽然想起到现在为止还没定下来到底要唤他什么，纠结之际，应白动作一顿，忽然清醒了。
他缓缓抬头，注意到容珠的嘴唇有点红肿，两腮红得过分，一丝悔意像针似的戳了下他，自知自己的行为有失分寸，他面带歉疚，低低道：“对不起，从来没人给我挠过痒，我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说完后收回自己的手端坐在床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等着挨骂。容珠缓了缓后，手指捏着被子边，想了想哑声道：“天色晚了，我肚子饿了，你去拿点吃的过来。”
正好，他也要冷静冷静，于是应声后就匆匆出门了。
嘴唇的麻木感渐渐消退，两只手的手心还在阵阵发烫。容珠把手伸在眼前看到手背和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她发愣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渴，于是慢慢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腹部上方缠了几圈纱布，容珠透过衣衫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一剑刺进去的痛感记忆犹新，当时她真的是奔着死去的，可她没想到还能醒来，还能和应白亲吻。
她突然觉得如果真就死了，那便相当于她抛弃了应白，他的那句“我害怕”会真的成为一个噩梦，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情又残忍，可再一想，她是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上次灵力增长时，脑子里那个女声的言外之意似乎在告诉自己另有身份，结合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状来看，莫非自己是个喜血嗜杀的怪物？自己是什么妖魔吗？
她很奇怪，为什么她活了十几年都没有发生异常现象，偏偏是现在出现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她的人生总不会从今往后变成要么杀要么死吧……
会不会早晚有一天她还要再做抉择？这次活下来是侥幸，可是第四次，第五次呢？
容珠望着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天，心头被夜色笼罩，无限悲伤，似乎黎明再也不会来了……
*
赵皇帝驾崩的消息在三日之后传遍了整个朝荣国。按照惯例，一个帝王的死该是举国悲哀，百姓在街道两旁身着白衣跪地送葬，且葬礼仪式要举行七天七夜，极尽隆重庄严。
然而朝荣国目前毒灾遍布，每日死去的百姓日渐增多，加上赵皇帝生前因性情转变一事做了一些百姓不喜之事，因此三皇子和众位大臣商量了一下，决定葬礼从简，一切先以给百姓解毒为重，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必要的礼节不可少。
下葬当日，以皇后为首的诸多女眷和众大臣及各派宫主组成了一支还算浩大的队伍前往皇陵。
皇后至情至善，好歹也是相伴多年的夫君，一直在一旁默默流泪，李贤妃望着棺材面色冷淡，但时不时也会安慰皇后几句，四公主年纪小，一直在哭，但没有人哭出声，所以她也不让自己大声哭泣。
三皇子和沈宫主在前头均是脸色沉重，看着棺椁一点点进入地宫，一代君王就这么入土长眠了。
三皇子轻轻叹息一声：“那天上午，太医匆匆过来对我说陛下醒了，我急忙赶过去看到父皇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瞪着，目光明亮。”
沈宫主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三皇子眉间隐隐流露出痛苦之意，“我叫他，他问我‘是沈宫主吗’？我本来打算派人传你入宫，但父皇认出我了，他摇摇头，对我说‘我对不起沈宫主，对不起百姓，恐此去以后，会受尽朝荣国历代君王之责骂，先前一切全非我本意，现在说出来也是无意义了。你和沈宫主要守护好朝荣国子民，紫阳宫就是打败魔龙的希望。’”
赵皇帝被魔龙迷惑了心智这么久，说起来他这一病也是因在某一刻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难以接受引起的，对自己做出来的行为没法抹掉，想去弥补也没有了机会。
三皇子心里很难受，他预感到了此情此景很有可能是回光返照，他不想让自己的父皇在痛苦中离世，于是握了握床上这只枯瘦的手安慰道：“您放心，儿臣定竭尽全力安民定国，还请父皇莫悲伤，您是君王，一定明白有些事不能简单以是非黑白定论，朝荣国历代君王会理解您的，儿臣希望您不要抱憾离世。”
石门关闭，送葬队伍返程回宫。沈宫主劝说三皇子节哀顺变，自己定当尽心尽力守护百姓。三皇子决心为父守孝三年再谈继位之事。
沈宫主将龙甲就是黑石甲的消息放出后，各门各派在朝荣国大海捞针的任务终于停止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找，大部分的人都中毒了，就连云景宫的云宫主也不幸倒下，整个朝荣国有一半的人都被传染，境况之可怖令人胆寒。
这几日处理完赵皇帝下葬的事宜后上官宫主和邱宫主也聚在紫阳宫共同研究龙甲的使用方法。即便邱梧对自己在魔龙洞穴看到的那些壁画半信半疑，但现在这个关头，她也要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再去思考真真假假的问题。
“曾经人间也有过这样的灾难，人们遍寻救治方法不成只好求神明相助，神明吸取了百姓为请求她而点燃的烛火，化作了一盏无烛自燃的烛台，用烛台上的烛火灼烧龙甲便熔炼出了解药黑石甲。”
她说完这个故事后容珠便有些讶异，这不是跟应白当时编的故事大差不差吗？应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误打误撞真的猜对了黑石甲的来历。
有了炼制解药的方法是好事，但这个方法似乎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神明之物上哪寻得，莫不是要故技重施，也来个像壁画上画的那样，点燃万盏烛光祈求神明下凡？
不过说这之前，众人都有个顾虑，那便是：为什么魔龙洞穴会有这样的壁画？
邱梧摇摇头，说起壁画她的脑子就很混乱，如果壁画上的内容是真的，那魔龙怎么看也不是个会祸乱人间的妖魔，可它的的确确这么干了，朝荣国如今的惨状都是它一手造就的。
魔龙散播了毒灾，解药是它的龙甲，单单这么看合情合理，可有了那壁画上的内容，邱梧总觉得不对，不对，哪里不对，还有什么东西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曾经神明拿龙甲拯救民间，当时的状况并不是壁画上那条龙造成的，至少壁画上没有画出来，假设说不是，那就说明龙甲本身就是个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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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神药，百姓的死跟那条龙无关，当时真的是天灾，而现在是“龙为”，是魔龙故意要这么做的，为什么？
难道魔龙跟壁画上的龙并不是同一条龙？还是说壁画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假的，是魔龙伪造出来的美好画面来骗人骗己？
“实不相瞒，还有件事。”
邱梧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壁画真真假假的问题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决定把自己看到的另一件事也说出来：“壁画上还刻着我曾经给大家讲过的大妖故事的来龙去脉，故事中那个挡在神明面前阻止大妖伤害神明的神兽就是魔龙，魔龙是杀死大妖七人中的一个，石碑上那七道印记里其中一道就是魔龙当年留下的。”
此言一出，上官琛和顾云萧当即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能掀掉房顶的“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声音太响太突兀的缘故，震得在座诸位都异常安静地看着告诉他们信息的邱梧。金毛趴在地上正抱着龙甲当骨头啃，发出牙齿摩擦的声响。
先前应白就说过他认为周望的行为相互矛盾，明明石碑印记全部点亮才能真正杀死他，可他却一直没对点亮石碑的人动手，后来邱梧告诉众人说点亮石碑的人不会死，应白又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周望不杀他们，而是他知道他杀不死他们，可现在又有新的线索摆在他们眼前：一个把朝荣国弄得乌烟瘴气的妖魔竟是个忠心护主，勇敢无畏，击伤大妖的英雄！
他祸乱民间并告诉众人只要点亮石碑上七道印记就能彻底杀死他，那他岂不就是曾经的大妖？
昔日杀死大妖的英雄如今成了大妖本尊？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沈宫主眼看着众人慢慢偏离主题了忙出口提醒：“魔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研究，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从龙甲里提炼出黑石甲将百姓从毒灾中解救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邱梧道：“我看不如就试试壁画上的方法，号召百姓，一人点燃一根蜡烛，向天祈求。”
古往今来，神明下凡一事一直都是口口相传，谁也没见过，但都说“我曾曾曾祖母亲眼见过的”，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神明真的在凡人眼前出现过，那一辈的人都把这当作奇事讲给后辈们听，于是天上有神明这件事即便后来所有人都没见过也相信一定是真的。
凡人弱小普通，每个人都愿意相信云彩之上存在着神圣、无所不能之人，这样他们无助绝望的时候就会抬头跪天，寄希望于神明能帮助他们逢凶化吉，驱散乌云，哪怕神明再也没有现身于世，百姓们也始终相信信则有，心诚则灵。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心里认为世间根本没有神明，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无非是求个心理安慰。但现如今没有其他能提炼出黑石甲的方法，行不行试一试才知道。
沈宫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三皇子，并没有说魔龙洞穴壁画一事。历代朝荣国都有祭祀神明，祈求国泰民安的习俗，三皇子也正有此意，于是决定三日后，由天师大人在皇宫设主祭坛，各地百姓在家门口跪地祈求。
指令一下达，都城驿站便派出驿丞前往各地通报，介于驿丞速度有限，很多地方快马加鞭赶过去就得十天，沈宫主自请去通知各地知府，争取在一天之内让朝荣国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很快，设坛祈福的日子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