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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寄章

作者:云壶溪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瞧着到后半夜了,沈宫主撵着众人回去睡觉。


    彼时上官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和同样醉酒的顾云萧脸对脸趴在桌上,邱梧要拉着容珠一块儿到她屋里睡,沈宫主准备扶顾云萧回房,邱梧说反正顺路,她和容珠一块扶她回去。


    容珠瞧应白只是脸色微红,行动间不见醉态。因他早年在东林山的时候就常陪他师父喝酒,一杯倒也硬是被老头练得千杯不醉,此刻应白还清醒着,就架着上官琛回去了。


    两个大人不像这群孩子似的玩起来肆无忌惮。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宫主虽然年过四十,但姿容依旧,她脸上的红不是喝醉的红,是人高兴起来自然而然漾出来的气色。


    屋内的排排烛光映衬得她明眸亮丽,顾寄章要走,沈宫主晃了晃装着烧酒的酒壶道:“还有呢,喝完吧。”


    她给他满上,也给自己倒上,正好够两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顾寄章看着酒杯,桌子是稳的,透亮的液体却在杯中微微荡漾,像石子落湖,湖面泛起了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沈宫主举着酒杯却不碰,她静静地说:“果子酒没了,只剩烧酒了,就一杯,醉不了。”


    顾寄章一愣,随后眸光微动,会心一笑,“我记得。”


    “当年紫阳宫那些弟子都爱喝果子酒,因为它喝起来跟甜汁儿一样。春天酿苹果酒,夏天酿葡萄酒,秋天酿橘子酒。”沈宫主回忆往事,笑得明媚,眼角的皱纹也遮盖不住她的风姿,“尤其是葡萄酒,酿好以后大家都抢着喝。


    “那会儿新来的弟子还在拘束着,好些人嘴馋又不好意思抢,我就去给他们倒烧酒,倒的第一人就是你,你问我这酒甜不甜?”


    顾寄章眉眼含笑,一直听沈宫主讲。她继续说:“我说‘甜!骗你我自罚三杯!’你仰头一口干,结果辣得直咳嗽。”


    沈宫主说得绘声绘色:“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你指着我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自罚三杯。我以为你不喝了,但你又让我倒,这次你喝得慢了些,喝完后还要喝,我心觉你这人爽快,高高兴兴给你倒第三杯酒。你喝完后对我说‘圣女言行一致,三杯过后面不改色,人如此酒,弟子顾寄章领教了。’”


    然后,年少的顾寄章就醉晕过去了。


    彼时的沈青寒记住了这个三杯倒的弟子,她向跟他住一块儿的弟子打听这个人才知顾寄章平时不喝酒,虽然喜欢葡萄酒但也只喝三小杯,因为喝多了就会困意上头,呼呼大睡,影响修炼。


    沈青寒平常不在紫阳宫,先宫主放她出去游历各处,斩妖除魔,一年之中能回来四五次,紫阳宫的弟子她都认不全,等她下次回来是在半年后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沈青寒从晨练的弟子中看到了顾寄章,想起他酒量不行,就问先宫主此人修炼如何。先宫主说了四个字:“勤能补拙。”


    顾寄章天资一般,但他晚睡早起,刻苦修炼,紫阳宫给弟子们安排的课业他不是完成得最好的那一个,但一定是最认真的那个。这样的认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平庸的天资也阻挡不了他日渐显露的潜力。


    就在先宫主决定培养他的时候,顾寄章却收到了姐姐的来信:长辈去世,祖传的药铺交到了他手里。


    彼时的顾寄章没有任何情绪浮动,从小到大都是家里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没什么自己的想法,对什么都是不喜欢不讨厌,但做起事来也不会敷衍懒散。


    家里人让他进紫阳宫修炼,他就进,既然成为了紫阳宫的弟子,那就得努力做好一个弟子该做的事。现在家里人让他回去管铺子,那他就退学,回去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生意人,把家族生意发扬光大。


    顾寄章在紫阳宫学艺三年,走的时候正逢冬日。


    沈青寒听先宫主叹息着说他要退学时正喝着烧酒在雪中舞剑。酒壶里的酒还剩一点儿,她想着同门一场,又和他有三杯酒的交情,于是对先宫主说:“那我去送送他。”


    她去弟子们休息的院子里看到了顾寄章,虽没说话,顾寄章也看出了她的来意,简短地道:“后会有期。”


    沈青寒晃了晃酒壶,笑道:“喝杯酒再走吧。”


    顾寄章看着那壶酒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果子酒没了,只剩烧酒了,就一杯,醉不了。”沈青寒把壶倒了个干净,正好一杯酒,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雪还在下,沈青寒的脸颊因喝了几杯烧酒而带着些粉意,她走近了,顾寄章眼前的每一片雪花都带着辛辣的酒香。


    他抵触烧酒,但觉着只是一杯,不喝便拒绝了圣女送自己的好意,况且喝了又不会醉,于是拿过来一口干了。


    没过多久,这股辛辣在体内激流勇进,化作了滚滚热意,把附着在身上的寒气全都烧化了,浑身上下热得冒火。


    他强忍着舌尖的辣意和胸腔的不适,对圣女揖了一礼后就走了。沈青寒隔着雪海对他说:“不喜欢可以不喝,我又不会勉强你,人生在世,不能老是顺着别人,得自己开心啊!”


    顾寄章走过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小串脚印,他回头,雪太大了,看不清圣女的脸,但在雪花飘落交错的空隙间,他看到了圣女明艳的笑容,他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就像他以前见过的无数该哭哭,该笑笑的画面,哭过笑过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一样。


    但顾寄章没想到的是,他回到家中看着桌上摆的一本本各个铺子的账本,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厌烦感,这种厌烦让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做这件事,就像不喜欢喝烧酒一样。


    在他当年被沈青寒骗酒喝了一杯烧酒后,顾寄章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不喜欢一样东西,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商铺又成了第二样东西。


    不行。


    顾寄章闭眼躺在床上,他不能一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不要来回穿梭在这几处小小的屋檐下,整日拨弄算盘,耳朵里听的全是银钱货物等话语。


    这些铺子虽然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但不代表他在经营铺子外不能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要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他要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跟姐姐商量后就聘了人管理铺子,既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他就周游四处,什么都试着干干。他常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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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剑,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就提议:“不如你来教我娃儿舞剑吧?”


    教人习武修炼这件事,顾寄章说不上来自己哪里喜欢,但就是跟以往做的任何事都不一样,他喜欢别人问他问题他做出解答的过程,喜欢看他们在自己的指点下学会一套剑法的变化,喜欢一群孩子围着他喊“老师,老师”,还喜欢背着他们跃上山峰,带他们去看不曾看到过的山河景色。


    酒杯里的液体静了下来,顾寄章对沈宫主道:“我那会儿没想到将来有一天还会再进紫阳宫。”


    “更没想到会来紫阳宫当老师。”沈宫主笑看着他。


    “当你孩子的老师。”顾寄章终于抬眸看向沈宫主,眼前这个笑容跟那年他离去时,大雪交错间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顾寄章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他在时隔多年再见到已成沈宫主并且拉着两个孩子买糖的沈青寒时,他站在烈阳下,眼前却好似飘起了鹅毛大雪,大雪后,沈宫主明艳地笑着,问他:“你,你,果子酒?”


    糖人的蜜香飘散四周,顾寄章的鼻间却充斥着烧酒的辛辣味道,他揖礼微笑道:“在下顾寄章,沈宫主有礼。”


    缘分妙不可言。顾寄章直到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离开紫阳宫后的种种变化皆因那一个笑而起。他从来没有在意,却也从来没有忘过。


    深夜寂静,沈宫主端起酒杯往顾寄章跟前举了举:“你本就是紫阳宫的弟子,先宫主常说光修炼不行,还得有走遍天下的阅历,真正明白百姓之辛劳,你二者兼得,由你来教邱梧和阿琛再合适不过了。现在我不是沈宫主,我只是他们的母亲,这杯我敬你,你随意。”


    顾寄章心下微动,他想起了当年圣女那句“不喜欢可以不喝,我又不会勉强你,人生在世,不能老是顺着别人,得自己开心啊!”


    沈宫主一饮而尽,顾寄章看着杯中琼浆道:“今时不同往日,年少只知烈酒辣,不懂细品其中的香醇,果子酒虽清甜,却也仅限于此了,年纪越大,反而越会怀念曾经不为所动的事物,如今这烧酒喝起来只有醇香了。”


    他举杯饮尽,感受这股热烈的暖意沿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一点一滴包裹住他的心。


    他想当老师,想教年轻的孩子们习武修炼,可在教了邱梧和上官琛后,顾寄章不想再教其他人了,也不想再离开紫阳宫,邱梧和上官琛是他此生最后的学生,他只想成为邱梧和上官琛的老师。


    人心底的感情滋生得莫名其妙,顾寄章以为妻子死后他不会再产生感情,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再见到沈宫主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像紫阳宫弟子和圣女的身份已成为前尘往事,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喜欢喝烧酒,把人生过得肆意潇洒,笑颜始终明艳的女子。


    沈宫主看着空空的酒杯故作玩笑道:“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再拿一壶来跟你喝,既然香醇,一杯怎么够呢。”


    喝了一杯烧酒的顾寄章面色如常,他把自己的酒杯放在沈宫主的酒杯旁,两个杯子挨在一起,他认真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想月月年年,细水长流慢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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