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止黑眸观察着楚烁灵的神色，她态度自若，嘴角却泛着愉悦。
他捉摸不透这愉悦来自哪里，视线扫过桌上东西，都没有异样。
“你想出去便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出去，我得知道。”
楚烁灵有些诧异看向沈卿止。对这句话中他出去的诧异大于出去也要被他看着。
“你如今不能随便外出。”
“我可以，政务不繁重。”沈卿止自然撒谎道。
楚烁灵昨晚想了很久小白的话，她不完全赞同，却有很多无法反驳。
她喜欢自由，可出生注定了没有自由，若顺着沈卿止的意，便是要天上星星他也会摘，他额外好哄。
见沈卿止如此，她倒没什么气了，只是还有一事在意：“可我还是想调查清楚裴弦序一事，你昨日态度很不好。我没有怀疑过你，可我需要你帮我查。裴弦序的变法效果你也看到了，这样一个功臣，怎么能草草了事？”
一提到裴弦序，沈卿止每次都不虞。
沈卿止压下暴戾，只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卑微之人。
“……我查，皇后说得对。”
楚烁灵发现沈卿止今天额外好说话，愉悦非常。
她捧着沈卿止的脸，轻啄一口。
沈卿止眼中的怒意全消，黑眸看着闭眼吻她的楚烁灵，加深了这个吻。
罢了，都罢了。他沈卿止，有楚烁灵就够了。
殿里出来后，小白对轿中人道：“陛下打算如何查？”
沈卿止闭眼揉着太阳穴，近日恐怕是没休息好，总感觉疲惫。
闻言，他睁开眼。
裴弦序，真是死去也膈应人。
那时楚帝中毒已深，皇宫封锁着消息，陛下驾崩是随时的事。沈卿止已经接手了部分权利，裴弦序还在徽州不知京城风雨。
于是，沈卿止派人给了他一道密信，以陛下的名义。
内容是停止变法，否则叛国论处。
附上了一些沈卿止为他处理好的，政敌污蔑的叛国“证据”。
他知道裴弦序对楚烁灵的重要，所以他不想害裴弦序性命，相反，还顺手帮了帮。
等裴弦序到京城时，楚帝差不多也死了，那时他可以看到沈卿止即位，而皇后是楚烁灵。当然，他也会知道叛国罪早已处理好。安心在新皇帝手下做事就好。
停止变法也因为变法越发偏激，问题越来越多，需要制止、改变。沈卿止早想好这法如何用更好的方式。
他怎么都没想到，裴弦序如此脆弱，竟然在城门以死明志，表明自己没有叛国。
倒显得他莫名成了恶人。
这裴弦序流芳百世了。
沈卿止本就意外他这一跳，见消失许久的楚烁灵出现抱着裴弦序又哭又闹，心里滋味更是难言。
他当然得瞒着楚烁灵一辈子。
……可他本身，也没做错什么。
“随便找点政敌挡箭。”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沈卿止走后，楚烁灵抿唇。
林听担忧：“贵主，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楚烁灵蹙眉：“林听，我问你，你本尊重的老师逝去，为何别人连提都不该提？态度冷漠，也不管死去真相。”
林听扶住楚烁灵：“我想，或是陛下情绪内敛……”
楚烁灵止住林听：“你真这样想？”
林听叹了口气：“贵主……林听实在不忍看着你为裴大人劳神，都过去了，为何不与陛下幸福过一生呢？”
楚烁灵冷了脸：“我实在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话，裴大人平常怎么对你也忘了，滚出去。”
林听担忧看了几眼楚烁灵，缓缓离开。
楚烁灵在空荡的宫殿沉思。
真是我多想了？
楚烁灵自己也查过，可什么都没有，最后才拜托沈卿止。
这日小白拿来所谓证据，楚烁灵只想笑。
几个政敌污蔑裴弦序叛国，怎么，裴弦序会因为这个自杀？怎么可能，他一定会证明清白。
小白看出楚烁灵不信，惯常冷淡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不信，那是因为你是你，裴大人变法，本就孤独一人站在风口浪尖，为国操劳却被扣上叛国帽子，一时想不开以死明志并非不能理解。”
“说到底，您不能接受裴大人的死，所以怪所有人，甚至怪一心为你好的陛下。”
楚烁灵打断小白，她又扯到沈卿止身上：“你总是把我想成闹脾气的人。”
楚烁灵眯眼看着小白，这个锐利、缺乏人情味，总是在沈卿止身边的暗卫。
沈卿止登基以来，她也成功从幕后到了身前。
楚烁灵好奇问道：“你呢，难道你的一生甘愿困在紫禁城，甘愿为沈卿止奉献一生吗？”
小白眼神无比坚定：“我一生的夙愿就是效忠陛下，即使为他而死。”
楚烁灵有些羡慕沈卿止了，他有一个绝对忠诚的人。楚烁灵这样想，也这样说出来了。
小白闻言，眼眸暗了暗：“皇后娘娘说笑了。林听、陛下，哪个不愿意为你死？”
楚烁灵吃了颗葡萄，尝到了口腔中泛出的酸意。
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裴弦序的事，就这么翻过去了。即使楚烁灵很不甘愿。
她没让那几个政敌好过，借其他事给了这几个人罪名入狱。
沈卿止下朝后来见楚烁灵，狭长的眸泛着光。
楚烁灵看出他心情不错：“怎么了？”
“不是觉得宫里闷么？我带你出去玩。”沈卿止牵起她的手。
楚烁灵惊诧：“哎，那我换套衣服，我……”
“不用，这样就很好。”
两人低调出了宫，沈卿止也不说去哪。
下了车，楚烁灵才发现是沈府。
她疑惑看着沈卿止，可沈卿止摆明不说，拉着她走进去。
里面的亭台水榭一如原样，穿过长廊，楚烁灵被面前景色震撼。
眼前是巨大的“荷花池”。
各色玉石雕刻，栩栩如生，那荷花晶莹剔透，池水表面一层波纹蓝玉，仔细看下方竟是真的流动池水。
桥、亭坐落其中，虽在沈府，却似桃源。
“你……”楚烁灵说不出话。
沈卿止见她喜欢，勾唇道：“……这是，我生日那天就想给你惊喜，不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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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年，倒也正好建得更精致。”
“永远不会枯萎的荷花，永远都在的夏天。只要想来了，随时都可以来。”
沈卿止牵起她的手，轻吻：“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无法接受没有你的日子，小雀儿，你懂吗？”
沈卿止搂着楚烁灵，两人欣赏着荷花池。
这比父母送她的荷花池还大，无比奢华。
楚泽会写一些信给楚烁灵，而楚烁灵回复之余还会给他送最好的日常用物和精巧的玩物。信中也生怕他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幸好他信中说过得很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两年。
楚烁灵近日发现沈卿止有时会不太舒服，想必是政务太多。她总会挥退仆从，静静替沈卿止揉揉。
揉了一会儿后，沈卿止牵过她的手：“得此妻，我之辛。”
楚烁灵微笑，可下一刻沈卿止道：“听闻你最近招了个太监？”
那太监生得俊俏，遇到楚烁灵时正被人欺负，她可怜这少年便招到殿中。
楚烁灵应了一声，随即感到手腕力道变重，沈卿止冷然：“你殿中女侍已不缺，为何要招太监？”
楚烁灵甩开他的手：“你弄疼我了。我只是见他被欺负可怜。”
这情况在两年内常有发生，她只要多看一眼什么俊俏大臣，俊俏太监，俊俏将军，沈卿止就会想人格分裂般发疯。
楚烁灵再多的争辩只会激起他暴戾地抄家或杀人。
楚烁灵皱眉让步：“我回去就把他请走，我处理。”
沈卿止柔和了脸庞，抚上她的手腕：“小雀儿，朕刚刚着急了，朕的错。”
楚烁灵已没有心情看他变脸，回了宫找来这太监，随意道：“你想去哪个宫，本宫替你做主。”
这太监却怎么也不想离开。楚烁灵却不能给他更多好脸色，这只会害了他。于是面上失去了耐心，起身欲走：“若不想去，便只能死。”
“小人知道一件关于裴大人的事！”
楚烁灵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件事恐怕只有小人得知，且绝对保真，只愿皇后娘娘能护小人出宫寻一身份安度，否则小人随时在这宫中会死啊！”
楚烁灵看着眼前一花瓶，那是她与沈卿止合绘，工匠则是脾气古怪却技艺巅峰之人，沈卿止用了许多办法才让这大师做了楚烁灵喜欢的荷花状。
楚烁灵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激烈，却头都没回，道：“本宫如何信你？”
“娘娘，小人随身戴着这证据呢。”
楚烁灵转头，正色看着这太监：“说。”
太监保持跪地，行了个礼，看向周围林听等人。
楚烁灵挥退了其他人，只留林听。
太监等其余人都走了，开口：“陛下曾用一假旨让裴大人进京，否则叛国罪处置，而裴大人的死，想必是进京后被陛下派人刺杀。”
“一派胡言，陛下有何必要杀裴大人。”
楚烁灵觉得可笑，她刚刚还信了几分。
太监拿出一物，楚烁灵眼眸锐利。
这物是青丝手链。
不会有人比楚烁灵更确定此物是沈卿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