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荔枝园，你待如何？”想起那老妇，更看着眼前家破人亡的沈卿止，她心里酸涩。
“你想如何？”沈卿止却如此答，那双眸静静看着她。
楚烁灵不知他是避开不谈还是真想听她的意见，她敛眉道：“荔枝园不能拆，荔枝确实让永安富了起来，但钱不是到百姓手里，所以需要改管理，让整个岭南清明，还有曾经那些失去田地流落的人，也该有合适的补偿。”
沈卿止看着她认真说话的模样，字字句句明显想过许久，站在楚烁灵屋中，他想，这只雀确实不能困在房里。
“听你的。”他黑眸不再是一滩死水，里面缓缓流动出细碎的光。
楚烁灵知他身为右相这些事的行动效率一定极高，见他同意，轻松之时又感到难受，一种……自己想到了，但做不到的不舒服。
她垂下眸，沈卿止看着她的长睫。
沈卿止的敏锐和聪明很多时候让楚烁灵感到诧异：“我说过，一回京你就会成为第一位女臣，现在的你也做得很好。”
她只是垂眸，沈卿止却无比洞悉。
楚烁灵抬眸，沈卿止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带有抚平焦躁的魔力：“你善良、正直，若做官，你会是史书铭记的好官。”
楚烁灵弯了眼，扬起嘴角，心里轻松了许多：“你也是好宰相，回京后我们一起打倒王乾！”
沈卿止看着她愉悦的面容，不自觉也勾唇，本就美姿容，一笑更是动人心魄。
可那双黑眸依旧没有笑意。
好宰相么？楚烁灵还是被从小保护的太好了，好到没思考过，家破人亡一步步爬上来的人没有干净的。这是何等的仇恨，何等的执行力才能一步步连中三元到右相，一步步完成复仇。
他扬起的嘴角落下，面上带了小心翼翼：“我不该瞒你。”
节度使之死和家破人亡的事既发现了，楚烁灵也不追究甚至认为他做得对，那便再讨一些好。
楚烁灵反应如他所料，她抚上沈卿止的脸，他的脸温度很冷，楚烁灵的手却额外暖和：“下次不许骗我了，记得我们的约定。”
——答应我，以后的事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对我撒谎。
沈卿止感受着脸颊上仿佛灼伤他的热度，对着楚烁灵亮亮的眼。
他启唇：
“我答应你。”
“拉钩上吊！”楚烁灵伸出一手，勾出小拇指。
沈卿止却愣了愣，聪明如他却只有疑惑：“……这是什么？”
楚烁灵也愣了，眼里泛起复杂，又马上收起表情，扬起微笑把他垂在身侧骨感修长的手握起，也掰成小拇指勾出的状态，和自己的小拇指相碰。
“这是做约定，如果有一方背弃，就……”
“就什么？”他看着楚烁灵与他相碰的指。
楚烁灵正想惩罚，看到沈卿止因为伸手衣袖滑落，露出腕骨一个精巧的发结，白皙的皮肤上那黑色的发结无比显眼。
他竟一直戴着两人的青丝之契。
心口泛起情绪，楚烁灵看他，只见他静静等着惩罚，这位智多近妖的右相此时只对一个约定耿耿于怀。
“就……此生，来生，都不复相见。”视线回到那抹黑色，她如此道。
她小拇指勾住沈卿止的小拇指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她笑：“好啦，契约已成！虽然设得有点重，但是惩罚就是得重点！”
楚烁灵松开他的小拇指，沈卿止缓缓合拢五指，情绪不明。
“除了荔枝园，还有什么吗？”沈卿止问。
楚烁灵想到张明一行人，可若事事都靠沈卿止，虽然快，可一想到这样，不舒服感更重，她靠自己能解决。
“没有什么了，等你处理好这里，我们回京。”楚烁灵面色轻松看着他。
沈卿止觉得自己什么好都没讨到，楚烁灵的事闭口不说，还多了一个决不能撒谎的约定。
算了，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
他吸了口气，像是缓解楚烁灵又不告诉他的苦闷，眼神扫视楚烁灵房间，看到了那块梳妆台上的玉佩，他视线顿了顿。
楚烁灵注意到他的视线，拿起玉佩：“那时候我太小了，这些事我真的都忘了。也不知这是这么重要之物，你拿回去吧。”
这是他母亲还是有钱小姐时的物件，后面家道中落，是唯一贵重的物件，而现在，怕是他能回忆的唯一物件。
沈卿止的脸上却没有怀念，只是视线从玉佩落在楚烁灵身上：“不必，在你身上就好。”
楚烁灵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拿起梳妆台上另一个金线绣制的荷包。
“我的青丝发结放在这里面了，我也会和你一般随身带着的。”她实在是没想到沈卿止会戴在手腕上。
沈卿止眼眸变得柔软，他看着楚烁灵：“好。”
此后一周沈卿止都在处理岭南事宜并写奏本禀告陛下。而楚烁灵详细询问张明一行人各自回家后的抱负，确保他们获该有的军功后余下人生也活得顺畅，她是永安县主，若是有人有做官之志，官场是她最好打理的。
深夜，她在书桌上提笔为张明一行人，想起沈卿止说回京他会助她参政，官场汹涌，而她真的如愿可以为官帮助百姓。想起岭南这些日子的见闻，国库的不足，官员的黑与白，人命被轻贱的生活，她觉得需先想到如何让国库转亏为盈。
沈卿止办事极快，她又去了荔枝园，之前刁难人的都已不见，老妇见她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指给她看一群人，面带欣慰：“都是那些人的孩子，见了许多老朋友，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原来现在荔枝园的管理都换成了曾经失去田地的人，不过荔枝只有夏日有钱可赚，她关心问出来，老妇摇摇头：“荔枝园并不止产荔枝，这里那么大，萝卜、白菜、家畜都可以种养，更别说为了明年夏天还得修枝施肥。县主，放心，有你的帮助后我们一切都好。”
楚烁灵轻笑，看着老妇从心里轻松愉悦的模样，她也很快乐：“是我见识浅薄了。”
“永安县主，明年夏天来这里吃荔枝，我们都很感谢你，到时候的荔枝又大又水润。”
“好，我一定来。”楚烁灵爽快应下。
她又从沈卿止那里拿到了岭南清洗过一轮的官员名单，是这次科举新招的人才，都在路途上，岭南腐朽的官员都将替换为新鲜血液，生锈的齿轮重新运转了一部分，楚烁灵想，楚国会这样慢慢变好的。
正想到沈卿止，
屋外传来叩门声，声音规律音量正好，如扣门的人一般。
楚烁灵起身，打开门意料之中是沈卿止刚处理完事还沾着外面温度过低的水汽的身影。
楚烁灵拉过他的手，果然很冷，还好屋里烧了火，暖洋洋的。
楚烁灵拉过他坐在书桌前，将手炉递给他，沈卿止视线落在她所写东西之前楚烁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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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起来。
“岭南比京城可冷多了，我在京城从不觉得这么冷，还没入冬呢。”楚烁灵站在沈卿止面前感慨，从前都有暖阁暖炉，这里只有火盆。想到此更不知百姓如何，她想，一定要让百姓过得更好。
沈卿止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他将手炉放在书桌上，楚烁灵疑惑，沈卿止扣住她的后颈让她俯身，冷唇吻上，楚烁灵闭了眼。
火盆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寂静的深夜，书桌前俊美的男人仰头吻着低头的明媚少女。
他睁着黑眸欣赏她的表情，吻得更深，直到楚烁灵受不了锤他的胸口让他停下。
楚烁灵喘着气，沈卿止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沙哑：“小雀儿，明日我们回京。”
楚烁灵点头，他却又吻上，到床榻时，楚烁灵眼眸泛着水光，发丝凌乱，但依旧保留理智：“明日回京得早起。”
“就算过了午时也没关系。”沈卿止为她解开衣带。
床帘落下，两人影交缠。
楚烁灵拿起一缕他的青丝，手感顺滑。
“小雀儿，我知你不想怀孕，可若不生，我怕你被诟病。”他在楚烁灵耳边柔声道。
“那便诟病，我不在意。”她放下沈卿止的青丝，一根一根从手中滑下。
两人身体极近，可两颗心却越来越远。
楚烁灵辰时就起来了，果然身边床榻已空。林听为她打包好物品，她拿着玉佩观看片刻，佩戴在身上。
出了房门，果然沈卿止在自己的房间内，已有侍从为他收好东西。
楚烁灵突然想，沈卿止的侍从就没有脸熟的，没有亲近的吗？她想到了当时出现的女性黑衣人。是了，沈卿止还有暗卫，一个处理得了更多事，见过沈卿止许多面的暗卫。楚烁灵和出了房门的沈卿止对视，两人均未说话。
来时用了快一个月，在岭南又待了一个月，楚烁灵掀开马车帘望着岭南街道，出了前方的大门就离开了。
一直没空好好逛岭南，这里的街道还是如此陌生，可对这地竟生出了不舍之情，就连离开客栈也生出怀念。
回京城需要一个月，算来，裴弦序的任期三月也到了，那回京正好可以与他相见。
明明来时一个月在当时楚烁灵感觉是那么漫长，那么无聊，可回去的一个月在她看来如梦一般，没什么印象，只有重复的、布满杂草的道路。
离京城越近，沈卿止就越来越忙。
夜晚，沈卿止站在远离扎营外的草地上，身旁侍从将密信绑于鸽腿上，白色的鸽被放飞，在如墨的黑夜里那抹白如此显眼。
楚烁灵在他身后较远站着，树木遮住她的身形，她是注意到沈卿止走向悄然跟来的。抬眸看着那白鸽，虽在天空，却被控制。
她垂眸静步离开。
“大人，永安县主看到了。”黑衣人现身，俯身行礼，提醒道。
“嗯。来为何事？”沈卿止如此敏锐，自然知道，他不在意。
那女声黑衣人低了声音，献上一封信：“京城发生了大事。”
沈卿止打开信，惯常波澜不惊的眼在看完后多了情绪。
如果可以，这件事他想瞒一辈子，可纸包不住火。
他再次开口，表情带了狠戾：
“能瞒县主多久就多久，若是消息从你们身上泄露，杀无赦。”
可回到京城，她必然知道，沈卿止只能希望她知道得晚些，再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