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烁灵不信这个狐狸：“你先放开奏本，我再放开你的手。”
沈卿止看着她片刻，眸中情绪不明，随即松开，楚烁灵于是也放开压他的手，连忙捡起奏本。
手背上还有她的温度。
楚烁灵眼神心虚闪烁，准备上马车离开，沈卿止开口：“几日后为庆祝学子题名，全京城将开晚会，县主为此次春闱付出许多，想必晚会也该去逛逛？”
楚烁灵听罢回望，撞进沈卿止的眼，他就静静站在下面看着她，眸中闪着期待。
楚烁灵听出来了，他想跟她一起逛。
胸中萦绕着愧疚，感动，复杂，所有情绪再化作柔软。
“我会去。”她启唇回道，移开视线，言毕进马车放下帘子遮住沈卿止的眼。
次日，杨公公来到沈府，楚烁灵与沈卿止到府门领旨，除了春闱之举的赏，楚烁灵还被任为三年后第一次举办的女子科举大学士，不再是辅官，而且男子大学士一名，女子大学士一名。
楚烁灵欣喜，接过圣旨，情绪与第一次接旨截然不同，连重量都感到轻松无比。
沈卿止看着楚烁灵接旨后嘴角压不下的笑意，在正午的阳光下是那么明媚。
她的嘴角两侧还有小小的梨涡，靠近了才看得见。
实话说，这次他沈卿止输了个遍。
没有获得任何好处，甚至全然帮助一个想治他于死地的“妻子”。
看着她笑颜如花，沈卿止心微动。
爱是什么？是即使自己没有获得任何东西，但看到对方开心心中便满足甚至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的愉悦么？
是放弃自己的计划，全然帮助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的女子科举，最后只是请求对方共赴晚会的邀请吗？
这太不符合自己的作风了。付出和回报都不成正比。
但，心中并无不甘。而是浓浓的暖意。
沈卿止不解，沈卿止奇怪，但沈卿止看着楚烁灵的模样勾唇笑了。
夜晚，京城各家各户笑语晏晏，大多都是一家三口出门，楚烁灵下了马车，一路听到不少声音：
“接下来去其他地方任官，一定要注意身体……”
“给你包袱中塞了不少银两，要是不够记得写信来说……”
“来来来，给你量身好看的衣裳……”
“对，这是我家大儿子，中啦，中啦！”
这次春闱没有内定名单，学子们真真都是靠本事，许多寒门终于可以任官。
楚烁灵身着鹅黄色襦裙，头戴一圈小桂花，发簪都是花朵样式，却不抢桂花风头，而是和谐在两侧簇拥。
她走向面前身影清隽等候多时的沈卿止，耳坠是两个小柿子，晃动间与脖上蓝红珠相得益彰。
听着身旁人的话语，她的心情也变得极好。
这次春闱的公平，真的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走吧。”她拿了一把团扇，上面也是桂花图案，经过沈卿止脚步未停，香气飘过沈卿止鼻间。
“县主为何突然用桂花样式？不是喜欢荷花吗？”沈卿止柔声问，与她同步行走。
沈卿止今日并未高束青丝，而是在发尾固定，身着也不似往日规范，而是混色而搭，深蓝色为底，上面是山川暗纹，金色薄纱为外，层叠着竹影，到尾部又变成渐变青绿色。
他身量又极好，穿着静站，如丹青作的江山图，走起来更似移动的画。
“因为今天觉得桂花漂亮呀。”楚烁灵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她喜欢荷花，这与喜欢桂花有什么冲突吗？
她停了步子，看向身侧沈卿止：“你怎知我喜欢荷花？”这个问题她早就奇怪，沈卿止送她许多东西都是荷花样式，可他不该知道，沈卿止没去过荷花池，也没去过她家。
“猜的。”沈卿止眼睛未眨，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县主身上有荷花香。”
楚烁灵抬左手又抬右手嗅了嗅自己，可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你骗我，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无语，心想沈卿止莫不是悄悄去过她的荷花池？
沈卿止却靠近与她鼻息之间：“没有吗？卿止听说，有种气味叫体香，乃是自身闻不到但旁人闻着十分明显的。或许这荷花味是县主的……体香？”
他靠得极近，声音也带着钩子，一字一句看似无暧昧之意却又额外露骨。
楚烁灵的脸颊温度上升。
“卿止觉得自己身上没有味道，县主可以闻闻卿止，有体香吗？”
楚烁灵不用闻，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已经四面入侵了，从大婚日起他一靠近便这样包裹。
她上半身微微向后下意识躲避，团扇挡在两人中间，启唇：“是雪松味。”
“呵呵。”他的笑声仿佛在耳畔响起，让楚烁灵耳朵酥酥的。
沈卿止退了几步，远离她。
点了点头，眼眸带着了然，语气像羽毛挠痒痒，每个字音都在延长：“原来我身上是这种味道。”
楚烁灵觉得今晚的沈卿止很怪。
该怎么形容呢？她看着他在黑夜里无法忽视的撞色衣裳。
“这位郎君，要不要买一对孔明灯呀？娘子一个，你一个。”
身旁突然传来和蔼的声音，她看去，是一位气质温柔，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她想反驳，可老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她，这温柔的表情不知怎的让她想到楚璇，即使楚璇没有对她这样温柔过。觉得解释没有意义，只是浪便闭了嘴。
又看到老奶奶脸上的皱纹，拿着孔明灯的手都是岁月和生活带来的痕迹，她低头拿过两个孔明灯。
当然，她还是没带钱，就是如此的一枚永安县主。
于是她自然而然朝沈卿止道：“付钱。”
老奶奶说了一个数字，楚烁灵即使不太明白价格，但听着单位连两都不是，蹙了眉。
沈卿止给了老奶奶一大袋银子。
老奶奶表情变了：“郎君，这太多了……”
楚烁灵想说收着吧，沈卿止却拿过老人手中所有孔明灯。
“那便都要了，多出的银两都算送的，只要来句祝语就好。”
沈卿止心情极好，眯着眼，眸中是不掩饰的愉悦。
老奶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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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方式，她思索了片刻，道：“我没什么文化，郎君娘子莫见怪。只能想到我夫君在大婚给我说的。”
她看向楚烁灵和沈卿止，赞叹：“真般配，有夫妻相。”
她握住楚烁灵的手，楚烁灵能感觉到老人并不平滑的皮肤，柔软的手反握住老人。心想，老人没受过教育，请不起私塾，所以没有文化，女子科举实行后，女子都能读书，到时候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祝你们，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老人与楚烁灵对视，眼中却泛着泪光。
楚烁灵连忙用绣帕轻柔擦去她的泪。
“对不起，让你们看了笑话，年纪大了，就容易多想……”老人看着绣帕被打湿，有些不好意思，楚烁灵说这是新绣帕，便拿去吧。
老人接过绣帕，泪却落得更凶：“姑娘，谢谢你……我夫君……前些日子死了，他考了几十年功名，然后疯了。”
楚烁灵听着无比熟悉的故事整个人僵住。不会，不会那么巧吧？
沈卿止眸光不明，看着面前悲伤的老妇人。
老人哭着却露出无奈的笑意：“他死于大闹考场，伤了许多人，差点让许多人丧命。我悲伤之余却又觉得……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或许这样也让他解脱，或许死的时候，他才变得不癫狂了……如果是本来的他，肯定不希望他自己活成这样。我这样想，很奇怪吧？”
楚烁灵无言，只是抚摸着她的手带去安慰。
杀她夫君的人就在这里，沈卿止。
可沈卿止若不阻止，其他人不仅砍伤，更重是丧命。老妇言语中甚至松了口气，在多年辛苦照顾科举失败癫狂的夫君中，她是否时常透过癫狂的人看向那个记忆中温润的少年郎呢？
她心情沉重，看着那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说什么都显得……
老妇停止了哭泣，笑带了实意：“不过，我们的儿子中了。”
楚烁灵眨了眨眼，猛然看向老妇。
“今天多亏你们，卖完孔明灯，正好买件给儿子的新衣裳，再买他喜欢的吃食回去庆祝。”
楚烁灵想起那男人不过四十岁，面前老妇实际年龄也不该超过四十，只是因为生活的磋磨显得沧桑，她看到对方的银丝。
此时女人眼眸中泛着希翼，带着抱歉：“谢过郎君和娘子了。哎呀……拉着你们说你们那么多，真不好意思。”
这是因果吗？还是命运？
女人朝两人拜了又拜，又说了些话才离开。
楚烁灵看着女人背影。
夫君被沈卿止杀害，可儿子的中举也是沈卿止得来的。
谁对，谁错？还是怪沈卿止杀人太利落，明可以留一口气？可对方有凶器，如何赌？
沈卿止眼神落在思索样的楚烁灵身上。
“有意思！”一真苍老声音响起。
楚烁灵闻声看去，这个绝对是真老人了。
一副道士装扮，白胡子极长，端得仙风道骨，坐着小木凳，身旁一白木板写着【神机妙算】
“我观你二人甚是有趣，免去银两给你们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