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窗外的景色单调得让人发慌。
连绵的冻土,偶尔闪过的灰白雪线,这就是全部。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烘不热空气里那股子紧绷劲儿。
“琳琳,这氧气瓶你到底带没带够?我听说那地方海拔快五千米了,这要是缺氧把脑子弄坏了,国家还能要么?”
老冯坐在过道旁,手里死死攥着两个便携式氧气罐。
那张常年开出租车被风吹日晒的老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不住地往头顶的行李架上瞟。
冯琳从满屏的题海里抬起头。
“爸,都检查三遍了,那是自锁扣,掉不下来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平板电脑扣在膝盖上。
“录取通知书上写了,学院内部有全套的富氧循环系统,空气质量秒杀蓉城。”
“哎呦,小琳,我当然知道。可……写是写了,万一呢?万一停电了?万一管道坏了?”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高原,没气儿是真能憋死人的!”
老冯还要再唠叨,旁边一直沉默的冯瑶伸出手,按住了老冯的胳膊。
“爸,要是连供氧这种基础工程都搞不定,国家费这么大劲把几千个脑子好的弄过去干嘛?做腊肉吗?”
老冯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话憋回去,转而拧开保温杯,灌了口热水。
隔壁车厢。
一个身穿纯手工剪裁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硬币。
他并没有带任何家属,甚至连行李都只是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李泽狐。
曾经的魔都巨富,在商海中翻云覆雨、坐拥千亿帝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注意到了自己身边坐着的青年。
太安静了。
他就坐在那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和他一样,没带家人,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顽石。
李泽狐阅人无数。
他一眼就看出,这青年身上有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小兄弟,这趟车可不是去旅游的。”
“也没见你家里人送?”
听到身旁人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青年抬起头。
一张略显苍白清秀的脸,眼睛里却有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
“死绝了。”
闻言,李泽狐挑了挑眉。
李泽狐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更感兴趣了。
“也好,少些牵挂。”
李泽狐笑了笑,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真诚的羡慕,“不像我,为了来这儿,光是跟家里那帮老顽固断绝关系,就废了半条命。
自我介绍一下,李泽狐,以前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现在嘛,算是你的同学。”
他伸出手。
青年盯着养尊处优的手看了三秒,终于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
两手相握。
李泽狐脸上的笑容微僵。
冷。
对方的手冷得像冰,而且硬得像铁。
全是老茧,硌得人手心发疼。
“戚扬。”
青年报出了名字,然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重新把手插回兜里,,脑袋一歪,不再理人。
李泽狐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凉意。
戚扬?
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这学院和人……都挺有意思的。”李泽狐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列车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站——当雄军事转运站。请所有乘客注意,本次列车不再向前行驶。所有非学员人员,请在站台留步,学员请携带证件,准备换乘。”
没有任何铺垫。
车厢里炸了锅。
“这就下?学校大门呢?该不会就在车站吧?”
“军事转运站?咱们不是去上学吗?”
“为什么事先不说好这事儿?”
为了能在高原落脚,很多人拎了一大堆东西。
就比如老冯一家,准备四五个行李箱,也是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冯瑶倒是动作利落,一把先拎起两个死沉的行李箱,大长腿一跨,三步并两步,离开了车厢。
车门滑开。
风夹着冰碴子,像耳光一样扇在人脸上。
这不是普通的火车站。
因为出门一看就知道了。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高高的铁丝网将站台围得密不透风,远处停机坪上,几架涂装成深灰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正缓缓旋转着旋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在铁轨的另一侧,停着一列绿色列车。
车窗全部封闭,车身装甲厚重,就连轮毂都比普通列车大了一圈。
“那是给咱们坐的?”
“不知道……看起来像……”
……
“所有学员,在那边列队!家属止步!”
一名军官拿着扩音器,声音在寒风中如雷鸣,“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告别,二十分钟后,准时发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言一出,气氛瞬间从慌乱变成了死寂。
刚才还在抱怨天气的家长们,看着那列像棺材一样封闭的军列,突然都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上了那车,就是两个世界。
冯琳吸了吸鼻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一把抱住老冯。
“爸,妈,姐,未来四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老冯也忍不住抹了把老泪,嘴唇颤抖着:“到了那边,要听老师和领导的话,别逞能,吃饱饭……一定要吃饱啊。”
就在这时,沉重的摩擦声从对面站台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另一列刚刚进站的普通绿皮火车,车门打开,涌下来一大片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灰扑扑工装的人群。
原本哭哭啼啼的学生家长们愣住了。
对方穿着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装,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沟壑,手里、头上或提或戴着安全帽,背着蛇皮袋,眼神虽疲惫,却透着一股子无法撼动的韧性。
是工人。
工人们看着这边衣着光鲜、细皮嫩肉的学生和家长,愣了一下。
学生们看着这群仿佛刚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工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在这一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高原站台上,因为同一个目的地而相遇了。
“看什么看!把路让开!”
“那是咱们的战友!”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老乘务长突然吼了一嗓子,“那是第一批进藏的建设军团!
星舰学院的地基,就是他们一锹一镐,那是拿命刨出来的!
没有他们,你们这些学生娃,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吼声在站台上回荡。
那些原本有些局促的工人们停下了脚步。
人群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汉子把蛇皮袋换了个肩,冲着这群细皮嫩肉的娃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娃儿们!莫怕!”
“好好学!”
汉子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带着浓重的方言,“咱们大老粗只会干力气活,把窝给你们搭好了!以后这天能不能顶住,就靠你们这帮有文化的了!”
李泽狐站在人群中,看着工人们向前大步迈着,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穆,朝着对面深深弯下了腰。
戚扬目光扫过工人,眼眶微红,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叔叔们放心!”冯琳擦干眼泪,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又觉刚才声音不够大,随即提升分贝:
“叔叔们放心!我们绝不给国家丢脸!”
“对,绝不丢脸!”
“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你们也要加油啊。”
零星的喊声汇聚起来,竟然压过了风声。
家属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自家孩子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此刻竟多出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坚毅。
随着时间一秒秒来临,乘务长红着眼眶,对着即将登车的学生们敬了个军礼:
“孩子们,去吧!今日你们以祖国为荣,明日祖国将以你们为荣!这趟列车没有回头路,但请记住,全国人民就在你们身后!”
呜——!
汽笛长鸣。
学生们开始登车。
冯琳最后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父母,咬着牙跳上了踏板。
站台上,冯母哭成了泪人。
冯瑶在照顾好母亲情绪后,又把纸巾塞进老冯手里,“爸,擦擦吧。”
“擦什么擦?我那……我那是风太大,吹得,对,就是吹得。”冯父摸了一把眼眶,嚷嚷道。
冯瑶也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背。
就在转身的瞬间。
她的目光掠过远处缓缓启动的军列,视线穿过重重风雪,很快落在了对站列车走道。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风雪遮蔽,冯瑶根本看不清男人的长相。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车厢里寻找座位,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立在窗前,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穿过无数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对,冯瑶就是本能地觉得此人是在看她。
冯瑶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瑶瑶?走啊,发什么呆呢?”
老冯拽了拽女儿的袖子。
冯瑶猛地回过神,再看过去时,对方已消失不见。
“没……没什么。”
冯瑶压下心头莫名的惊悸,将手插进口袋,追上了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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