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琳有些局促地笑着，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姐姐。
冯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妹妹，感到由衷的开心，但在喜悦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针扎般的遗憾悄然泛起。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福袋”的秘密而选择极端保守，如果自己也走上名为“未来”的考场……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像妹妹这样，堂堂正正地撑起全家的脊梁，而不是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暗影里独行？
妹妹即将飞向星辰大海，而她，似乎选择了一条更为孤独、也更为沉重的路。
“姐，你想什么呢？”冯琳悄悄拉了拉冯瑶的手，小声嘀咕道：“要不要，我进了学院后，给你想想办法。”
冯瑶回过神，看着妹妹小脸，她温柔地摸了摸冯琳的头，轻声道：
“傻瓜，那是你的机缘，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姐在家里守着爸妈，你只管往前飞，累了，随时回来。”
她隔着衣服，捏了捏怀里的口袋。
妹妹去明处争夺人类的未来，她就在暗处，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方小小的烟火。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老冯又开始讲起冯琳三岁就会背圆周率的“家族传说”，引来一片违心却响亮的叫好声。
冯琳被这种阵仗搞得如坐针毡，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拉着闺蜜路露溜出了包厢。
走廊的空气比里面清新不少，但也透着一股酒店特有的地毯霉味和高档香水的混合气息。
路露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斜眼看着冯琳，嘴里嘟囔着：
“琳琳，你这下是真的要飞上天了，以后咱们再见面，是不是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冯琳伸手掐了路露一把，气急败坏道：“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去上个大学，又不是去修仙。”
路露叹了一口气，眼神里藏不住那股子酸涩，她和冯琳从幼儿园就是同学，成绩虽然也不错，但在这种改变时代的巨浪面前，她只能站在岸边看戏。
这种“害怕姐妹过得苦，更怕姐妹开路虎”的复杂情绪，在少女心里反复拉扯。
“你说，你们那个叫张陵院长到底长啥样？”路露转了转眼珠，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向往，“有人说他是国家研究院的扫地僧，也有人说他是化名，哎，你见过他样子吗？”
冯琳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脑子里却浮现出录取函上银色的星环标志。
正说着，宴会厅那头的厚重橡木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冯琳？”
对方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一种温润的惊讶。
冯琳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班长？李维？”
李维是蓉城七中的风云人物，长相帅气，家里经商，在高三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永远是那种能把校服穿出定制感的人。
路露在旁边捅了捅冯琳的腰眼，压低声音嬉笑道：
“哎哟，班长大人莫非是算准了你在这儿办酒，特意跑过来表白的？这要是再不开口，你可就要去外太空了。”
李维已经走到了跟前，举止投足间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别开玩笑了，路露。”李维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冯琳脸上，“我就在隔壁的‘金元厅’，也是办升学宴，刚才听服务员说老冯家在这儿聚会，我就猜到是你。”
冯琳有些意外：“你才高二，这么快就定下学校了？”
“你不也一样？”
此时，几个住在附近的亲戚从包厢出来透气，听到“李维”这个名字，眼睛顿时亮了。
“这不是李家的那个天才儿子吗？”大伯冯大国也跟了出来，他虽然在席上猛吹冯琳，但对城里名气极大的李维还是略知一二。
旁边的亲戚凑到冯大国耳边低声议论：
“这娃儿牛得狠，听说高二就拿了全美数学竞赛的头奖，家里为了让他出国，砸了不晓得多少钱。”
李维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围观而表现出半分局促，他微笑着向长辈们点头示意。
“大伯好，叔叔阿姨好。”李维的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我确实定下来了，下个月出发，去哥伦比亚大学，全额奖学金。”
周围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那可是哥大，常春藤盟校，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这可是真正的金字招牌，是通往全球精英阶层的单程票。
相比于还没建成的、充满了未知色彩的“星舰学院”，哥伦比亚大学这种沉淀了百年的底蕴，在很多人眼里依然具有无可撼动的统治力。
李维看向冯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在美国的对接导师给他发了一封紧急邮件，内容只有一件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劝说冯琳放弃星舰学院，转向北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维很清楚，冯琳的各项身体机能和心理指标，在那个所谓的“知行合一”算法里属于顶级。
这种人才，如果不属于己方，那就太可惜了。
而且，他本人对于冯琳也是有一点小心思的。
“冯琳，我其实刚才正打算给你发信息。”李维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显得格外诚恳，“我把你的部分成绩单和竞赛表现推介给了哥大的招生办，他们对你非常感兴趣。”
冯琳眉头微皱：“李维，我已经拿到了录取确认函。”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李维并不急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精美信笺，“那边的教授表示，只要你愿意转投，四年的学费全免，而且会由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德森教授亲自带你。
这在哥大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长辈们又沉默了。
诺贝尔奖得主的嫡传弟子？
这诱惑力大得离谱，就像是古代的举人突然被皇上钦点去当太子太傅的门生。
包厢门再次打开，老冯红着脖子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半截。
“出国？这时候出什么国？”老冯虽然喝多了，但立场极稳，“咱家琳琳是国家录取的，是去造星舰的，去美国读什么劳什子大学？”
李维没有因为老冯的粗俗而变脸，他反而叹了一口气，神色中多了一丝忧虑。
“冯叔叔，您可能不了解外面的舆论。”李维慢慢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份文档，递给老冯，“这是《纽约时报》今天刚刚发布的深度调查报道，您看看，那边的人是怎么看待这个‘星舰学院’的。”
冯琳也凑了过去。
路露更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世界顶级媒体的评价。
屏幕上，那是大段大段翻译过来的中文，配图是高精度的卫星图像。
讲述在西藏的某个山谷中，管道密布，防核辐射的掩体大面积增加。
文章里写道：“……这些设施并非为了科学探索，而是为了在大山深处构建一个庞大的核武器帝国的核心。所谓的星舰，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们正在那里制造钚弹头，修建巨大的通风烟囱。
专家分析，这种扩张速度自2019年以来呈爆炸式增长，目标是为了在未来的超级大国对抗中获得绝对的核威慑力。”
文章中还引用了一个叫雷尼·巴比亚兹的专家的原话：
“所有的实地变化都指向军事扩张。那座所谓的‘学院’，很可能是一座训练高等级士兵和核物理工匠的军事堡垒，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战争。”
报道里甚至提到了位于喜马拉雅的大型激光点火实验室，称其为“研究核弹头内爆的禁地”。
“冯琳，叔叔。”李维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说服力极强的逻辑，“科学应该是纯粹的，而不应该成为大国对抗的牺牲品。
你在那个学院里，接触不到真正的物理前沿，你只会成为一个制造杀人机器的零件。
如果你去了哥大，那才是真正的为全人类服务。”
这一番话，让包厢外的走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大伯冯大国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体制内的，最怕听到的就是“核武器”、“战争”、“牺牲品”这种词儿。
如果不只是上学，而是要把侄女送进一个极度危险、甚至可能引发全球动乱的秘密工程里……
亲戚们的眼神开始变了，从刚才的狂热羡慕，变成了某种观望和担忧。
“这……这报纸上说的，是真的？”三婶有些打退堂鼓，小声咕哝道，“万一以后真的打起仗来，琳琳在那山洞里，岂不是第一个挨导弹的？”
李维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冷光。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他们想要的是光宗耀子，而不是真的让子孙后代去扛雷。
此时。
一直在角落里闷头吃自助水果的冯瑶，终于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火龙果。
她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缝间的红色汁液。
她看着李维，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常春藤？免学费？”
冯瑶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维转过头，他以前一直觉得冯瑶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运动员。
“瑶瑶姐，这也是为了琳琳的前途。”李维依旧保持着温润。
冯瑶站起身，她的个头极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维。
“前途？你说的前途，是去给那帮写出这种狗屁报道的人当垫脚石？”
冯瑶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李维，我书读得没你多，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冯瑶走近了一步，李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这世上，只有快要饿死的人，才会大声嚷嚷邻居家藏了肉。”
冯瑶冷冷道，“他们越是急着抹黑，越是证明他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快要烂成废纸了。”
李维的脸色终于僵了一下：“瑶瑶姐，纽约时报的信誉是全世界公认的，那是实打实的卫星图像。”
“图像是真的，但脑子是长在你自己头上的。”冯瑶转头看向冯琳，“琳琳，你想去当那个拿诺贝尔奖的‘优秀学生’，还是想去亲手造出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东西？”
冯琳紧紧抿着嘴唇。
“班长，替我谢谢那个什么安德森教授。”
“但是，我觉得那里的空气，不适合我这种人。”
冯琳看了一眼长辈们，语气坚定：“爸，大伯。他们怕了。既然他们怕，那我就去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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