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青藏铁路,某军用站点。
一列军列。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年轻的李响摘下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紫得吓人。
“老师……您还好吧?”李响转头看向对面的铺位。
卢振庭正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保温杯。老人的状态比年轻人更差,指甲盖都已经发黑了,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没有吸氧。
“没事。”卢振庭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这点高度……算个屁。当年两弹一星的前辈们在戈壁滩吃沙子的时候,条件比这差多了。”
列车缓缓减速,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窗外,不是想象中的蓝天白云和牛羊成群。
而是一片钢铁丛林。
即使隔着车窗,李响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了。
远处的山峦下,无数巨大的工程机械正在轰鸣,数百台塔吊像是一片钢铁森林,直刺苍穹。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亘古荒凉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就是……星舰学院?”李响喃喃自语。
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灌了进来,瞬间带走了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站台上,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森然寒意,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有人敢越雷池一步,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在这一片肃杀的绿色方阵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
曹如海。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任凭寒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脸上那道如刀刻斧凿般的线条纹丝不动。
卢振庭提起公文包,拒绝了李响的搀扶,迈步走下车厢。
这是他这一生中,走得最艰难,也最坚定的一段路。
脚踏实地的一刻,缺氧的眩晕感更强了。
“敬礼——!”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唰!
站台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同时举起右手,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衣料摩擦声汇聚成一声脆响。
曹如海大步上前,那是军人的正步,每一步都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在卢振庭面前三米处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官场的客套。
曹如海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为了真理抛弃了一切荣耀的老人。
“我是星舰学院政治部副主任,曹如海。”
曹如海的目光扫过从后面车厢陆续走下来的几十位教师。
他们有的西装革履却冻得瑟瑟发抖,有的穿着冲锋衣却面色惨白,有的甚至是被担架抬下来的。
“我代表张陵院长,代表国家,欢迎你们。”
曹如海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压迫感依旧在。
他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工地,指了指正在被挖空的念青唐古拉山脉。
“这里没有暖气,没有保姆,没有高档餐厅。你们在这里,可能会流鼻血,会睡不着觉,甚至可能会死于肺水肿。”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年轻老师的脸色更白了。
李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师。
卢振庭面无表情,只是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发白。
“但是……”
曹如海话锋一转。
“在这里,你们将触摸到人类认知的边界。
你们将亲手教导出一批能够征服星辰大海的学生。
你们写的每一个公式,不再是为了发表论文,而是为了让承载文明火种的巨舰,飞得更远!”
“各位,这不是一次支教,也不是一次镀金。”
曹如海转身,背对着众人,看向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欢迎来到……前线。”
风更大了。
卢振庭眯起眼睛,看着曹如海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
他突然感觉胸口的憋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走吧,李响。”
卢振庭紧了紧衣领,迈步跟了上去,脚步不再蹒跚。
卢振庭提着公文包,由于缺氧,胸腔起伏得厉害,视线却如铁钩般钩在那山体裂缝中裸露的暗银色构件上。
“卢老,您现在看到的是一号通廊,垂直深度四百米,水平延伸三十二公里。其实际挖掘直径达四十二米。”
“整座念青唐古拉山,快被你们掏空了。”卢振庭低语。
“不是掏空,是重塑。”
众人随行步入。光秃秃的岩壁上没有多余装饰,唯有密密麻麻的信号线与冰冷的加固板。
转过一个幽暗的拐角,视界骤然开阔。那是一座堪比大裂谷的地下空腔,无数探照灯向下投射,将底部如史前怪兽般的盾构机映照得森然。
“怎么停了?”卢振庭凝视着下方沉寂的机械巨轮。
“岩层硬度变了。”一名戴着护目镜、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出。
此人叫顾长青。三十四岁,夏国拓扑数学界的鬼才,曾拒绝哈佛全奖,销声匿迹三年。此刻,他身着褶皱的工装,满脸胡茬,眼眸里却跳动着名为“计算”的狂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切削刀盘受力不均,轴承产生了0.04微米的偏移。这种精度差,会诱发全系统崩溃。”顾长青拍了拍身旁的控制台,语气平静,“我们在当雄盆地找不到能修好它的液压顶。”
卢振庭正欲开口。
幽深地穴的上方,暗金流光骤现。
没有任何声响,一个年轻人踏在空无一物的虚空,自百米高处徐徐坠下。
没用降落伞。
没见喷气动力。
这是?!!
“这种浮空……是超导抗磁性?”李响由于过于紧张,指甲攥紧了袖口,掌心全是汗水。
“不,是直接干扰引力波的生物电场。”陈景明在后排喃喃,呼吸急促,“他的细胞能量释放,违背了热力学定……现有定律。”
张陵下坠。在重达数千吨的盾构机上方止步,距离地表仅余数米。
右手抬起。五指微微一张。
“起。”
轰隆!
重达百吨的切削头,在液态金属的包裹下,竟然凭空悬浮而起。
在液态金属的缝隙中,众人看到一幕:
断裂的轴承钢珠在磁场中重组,扭曲的合金板材像揉捏面团一样回归原位。
微观层面的原子重塑。
“这……这是现存唯物主义的灾难。”顾长青死盯着这一幕,手中的平板电脑由于剧烈抖动险些滑落,“没有任何热加工过程,他直接通过磁场强行抹平了材料疲劳?”
张陵并不回话。指尖轻点。
修好的刀盘轰然归位。
死掉的钢铁怪兽,在年轻人的一指之下,转速瞬间拉到满负荷。
火花四溅,岩层崩碎。
张陵从高空纵身跃下。
足尖落地,靴子没沾染一粒尘埃。
环视四周,目光从卢振庭、李响、顾长青等人脸上掠过。
“诸位下午好,我便是张陵。”张陵收拢掌心,液态金属缩回体表。
由于基因重组,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完美。
“这里没有学术泰斗,只有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工匠。这里的饭菜很差,这里的氧气需要分配。你们现在想走,那列火车还没熄火。”
说罢,张陵竟飘然离去,空留众人在原地发呆。
地穴深处的轰鸣余韵犹在。
曹如海立于暗影边缘,目光在几十张惨白的脸庞间巡梭。
这些在科学界叱咤风云的学者们,此刻竟如遭雷击,集体陷入僵直。
就比如卢振庭,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曹如海将右手插进军大衣口袋,指尖触碰到对讲机的紧急呼叫键。
他侧身对后方的随行军医使了个眼色,语调极低:
“医护组,把除颤仪和肾上腺素备好。一旦有人倒地,两秒内必须接管。”
作为最先接触张陵的一批人,他太清楚这种认知崩塌的杀伤力。
这并非单纯的视觉冲击,而是将这些泰斗耗费一生构筑的逻辑大厦,在众目睽睽下暴力拆解。
“诸位,院长很忙,请随我来。”
众学者机械地迈开腿,步伐凌乱。
他们走过正在高速切削岩层的盾构机,高温摩擦产生的焦糊味钻进鼻腔,却无一人侧目。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摸摸自己的手和脸。
李响紧跟在卢振庭身后,呼吸急促。
众人穿过幽长的一号通廊,冷冽的风穿透厚重的防寒服,将刺骨的寒意贴在皮肤上。
一排排由集装箱改装而成的板房出现在视线尽头,光秃秃的铁皮在探照灯下泛着廉价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生锈的味道。
这便是星舰学院的宿舍区,简陋得如同荒野工棚。
直到踏入这片生活区,压抑已久的交流声才如溃堤洪水,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爆发。
“他刚才的表现……是异能?”
“神经,这怎么会是异能,这明明是我的下一阶段科学方向啊。”有人反驳道,说的时候眼睛几乎发光。
“不是磁场……人的电磁力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操控原子排布……”
“不知,能不能方便我解剖……”
“章教授,你清醒点!”
……
吵闹声在狭窄的铁皮房内激荡,曹如海守在门口,就默默听着。
他没去维持秩序。
争吵是最好的泄压阀。
角落里。
李响顾不得胸腔内的憋闷感,他低头看向老师。
卢振庭并没参与歇斯底里的辩论。
这位老教授正蹲坐在行军床上,将公文包垫在膝盖上充当书桌,右手攥着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疾走。
“老师,您喝口热水……”李响递过去保温杯,眼神担忧。
卢振庭头也没抬,身躯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痉挛。
他嘴唇发紫,可眼神里透出的光亮竟比外面的探照灯还要刺眼。
李响目光扫过纸面,瞳孔缩紧。
“第一:
排除幻觉,能观测到张陵。与地面有相互作用,说明他是物质实体,不是幻觉。
第二:
他违反了现有的牛顿定律、引力定律,说明我们之前的物理模型只是低级版本。
感谢上……张院长提供的观测样本,物理学要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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