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子稀疏。
万籁俱寂，独打更声。
「斗」手持星盘，低头走在前路，“你也是赶巧了，今夜月华大盛，阴气大涨，妖门易寻。”
屠湘歌眉梢微挑，冷眼瞅着低头看盘不看路的「斗」，生怕他给自己带沟里，“我说，”她左右瞧了瞧越走越荒凉的小道，问：“刚才你们七个还整整齐齐在我家门口等着，怎么一找妖门就四散走开，人都不见了？难道妖门很多么？”
「斗」道：“妖门不多，但妖门会动。妖怪若寻妖门，妖门会主动接近。而我们除妖师寻妖门，它只会跟我们躲猫猫。”
屠湘歌就问：“那要是他们比你先找到妖门呢？”
「斗」脚步一顿，转头瞥她一眼，冷笑一声，“信不过我？”回首继续先前，“要是他们定位能比我快，那只好偏劳屠娘子多跑几条街，趁妖门没逃赶紧往里跳。”
屠湘歌：“……”
屠湘歌真想现在就给杀猪刀抹血，再一戟捅他个后心凉。
穿街过巷，两人依着星盘指引，直往皇城西北角走去。
那里有座废弃的老宅，据说是几十年前一户官宦人家的旧居，后来家道中落，宅子荒了，就再没人去过。
“妖门就在那老宅里，”「斗」边走边低声交代，“你记着，最迟寅末卯初，一定得出来。”
屠湘歌面上微讶，“现在都子时了，你就给我两个时辰强拆纳愿阁？”上下打量「斗」一眼，她纳闷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看得起我？”
「斗」白眼一翻，回身单手叉腰，“看不看得起的另说，但你最好把我的话放心上。破晓时分，阳盛阴衰，届时妖门会消失，得等到黄昏才能再找到。况且————”
“你又不曾披妖皮，一身人味儿走在妖界跟唐僧肉无异。虽然你有血戮戟在手，但待的时间越久越对你不利，别怪我没警告你。”
“行了行了，”屠湘歌嫌他太长气，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是过去玩的，谁乐意在妖界久待？”又问：“妖门找到了么？话这么多。”
「斗」瞪了她一眼，一掌拍开木门，伴着一阵教人牙酸的“吱呀”，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屠湘歌抬眼，就见院里杂草丛生，荒芜一片，而能称之为门的东西，基本都破烂倒地了。她一手掩鼻，一手挥了挥空气，“妖门在哪儿呢？”
「斗」朝后院摆了摆头，引着她往里走。
后院同样荒芜，只是多了口枯井。
「斗」指了指井口说：“呐，妖门就在底下，你跳下去就能进妖界了。”
屠湘歌一脸狐疑地探头往井里看去，只见下头乌漆嘛黑，深不见底，“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
狠话还没放完，「斗」就一把抻住她腰带，一个用劲将她丢下井，还是头朝下的姿势，“废什么话？明知道时间不多了。”
屠湘歌一时不防，抱着头等落地，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无边的黑。
她像是掉进一个无底洞，一直往下坠去，坠到她以为这辈子都到不了底，忽然间，天旋地转。她感觉头朝下的姿势陡然变成了头朝上，失重不过几息，脚下一软，便落了地。
屠湘歌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灰蒙，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雾。
她心下一凛————这还怎么找纳愿阁？
可纳愿阁本就因他人的执念而生，自然也会因她的找寻而现。几乎就在她动心起念间，雾气中缓缓亮起灯盏。一对硕大的红灯笼挂在半空，像极了巨怪的眼。
风乍起，吹不散云雾，却吹得灯笼晃了晃。
屠湘歌觉得那双眼活了，正看着自己。风里还带着一股腥甜，像血。
她深吸一口气，狠心扯开手臂上刚愈合的伤。下一瞬，就见血涌了出来，滑下臂膀，滴在了杀猪刀上。
刀身再一次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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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须臾之间便化作长戟。
她握紧血戮戟，朝巨怪的口中走去。
与此同时，纳愿阁。
楼阁中已许久不曾再接生意，冷清得一片死寂。
阁主子书却难得维持着人身，依旧穿着那身满是铜臭味的长衫。
大堂里连把椅子都没有，他背对大门，一屁股坐在柜台。手上捧着的「生意经」，不知何时起，暗淡得仿佛人走茶凉的旧账册。
“原以为能大赚一笔，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低声念叨着，双肩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因为迟迟无法兑现交易的缘故，他的「生意经」开始反噬其主。若非楼里长年备着的“储粮”，他早被打回原形。
“你不是说那杀猪的要杀过来了么？我都等了多少天了？你们也不经吃啊，这不瞎耽误我功夫么？”子书对着空气自说自话，可藏于暗处的玉兔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一双赤瞳，泪水涟涟，想往外逃，却又动都不敢动。
子书疯了，竟然把纳愿阁里的妖怪都吃了，就为了维持自己的妖力。阁里的大家伙儿为他卖命何止百年，竟不过是他以备不时的粮食。
再待下去，她也会被吃掉的。
玉兔哆嗦着蓄势待发，只等他一个不注意————
“欸，玉兔啊玉兔，”子书蓦地伸长胳膊，一把提起兔耳朵，拎到自己眼前，勾唇一笑，牙缝间满是血，“抓到你了！”
不等兔子求饶，他张嘴一口咬下，血溅上他的脸，兔毛粘在他嘴角。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心说兔子虽小，正好溜缝儿。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屠湘歌正站在门外。
“谁是掌柜的？”她冷眼看着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倒闭的楼阁，眉头一皱道：“不是跑路了吧？”
子书大快朵颐的腮帮一顿，默默转头去看她，半晌，弯唇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道：“没跑，正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