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思过第十日,晴。
天是水洗三遍的蓝,云是不染尘埃的白,鸟雀在檐上蹦跳,知了正准备开嗓。
屠湘歌站在廊下,一身家居旧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
今儿个的天,是真好啊。
她手中提刀,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向竹丛。
树苗叶离,尽忠职守,纵然被啃去十年修为,也矜矜业业探听着动静。
她听见脚步声过来了,刚要看过去,就见大片阴影覆下。
屠湘歌如山巍峨,垂眼扫向她。
她浑身一僵,叶子都硬了。
然后就见屠湘歌抬刀了,刀光一闪,“嗡”地一声刀鸣。
叶离吓得闭上眼睛,等过三息,才知道砍的不是自己。
一截竹子应声而断,斜切面光滑如镜,连根毛刺都没有。
屠湘歌探手一接,转身就走,长竹拖在地上,像条死不瞑目的扫帚。
叶离不自觉抖成一株筛糠,眼见屠湘歌走回廊下,才长出一口浊气————还好,还好,不是来砍我的。
她仰起枝叶,望向那片被削出豁口的竹林,忽然生出一股悲壮之情。
弟兄们。
我们的同伴牺牲了。
但我们还在。
监视不能停。
他们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要上报给殿下!
正此时,书房门开,元祯走了出来。
比起屠湘歌的随意,他倒一身整齐,青衫洁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因今日又轮到他出门采买,连袖口都特意熨过。
然而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此刻正挂着睡眠不佳的倦怠。
书房的榻太硬,被褥还有一股樟木味。
主要是身侧没有人可以抱着,他根本睡不着。
揉着后颈步出房门,元祯一抬眼,就见自家娘子正拎着她心爱的杀猪刀,蹲在廊下削竹子。
跟削甘蔗似的。
竹枝竹叶洒一地。
她手起刀落,削得是行云流水,专注无比,仿佛在做一件极要紧的事情。
元祯努了努嘴,心说又看不见他了。
于是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摇头长叹找存在感,“真是暴殄天物啊。”
屠湘歌手腕一顿,抬眼看他,并扬起手中那根被削得光秃秃的竹竿,“天物?”
元祯轻咳一声,负手而立,开始掉书袋:“竹乃谦谦君子,诗有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说着一顿,加重语气,“无肉令人瘦,这无竹,令人俗啊。”
“哦?”
屠湘歌这一声拖得又长又平,尾音还往上挑,挑得元祯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果然,就见她刀锋往竹身上一剁,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这俗人,待会儿就把竹子全砍了,让你居无竹,食无肉。”
“诶你——”
元祯这下不干了,下意识上前一步。
不想屠湘歌一个抬手,刀尖遥指向他鼻尖,“再唧唧歪歪,我不削竹子,改削你!”说完她摆了摆刀身,不耐烦道:“哪凉快哪待着去,我说过要理你了么?”
元祯被她一句话干废,双肩颓然一垮,像颗扎漏了气的蹴鞠球。只见他拖着步子走近两步,往廊柱上一抱,两眼哀怨地瞅着屠湘歌:“那你什么时候肯理我?”
屠湘歌眼皮都没抬,专心削着手里的竹节,“等你知道错了为止。”
元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皱起,“我到底错哪儿了?”
屠湘歌刀锋一顿,抬起头,气笑了,“错就错在————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你,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原谅读书人骂不出脏字眼,元祯搜肠刮肚,只恨恨出一句:“硬给我冠莫须有的罪名,你比秦桧都可恶!”
屠湘歌这下是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索,“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自比岳将军可还行,”说着她故意上下扫量他两眼,道:“也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连人岳将军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
“什么…..脚、脚毛?”
元祯捂住心口,退后两步,一副受到「生命不可承受之辱」的样子,痛心疾首道:“你眼睛才长毛了呢!也不出门打听打听,今科探花郎貌比潘安,才如宋玉,城北徐公,城西元郎!”
屠湘歌一脸「蛤?你说什么」地问:“什么城西元郎?”
元祯轻咳一声,抚了抚衣襟,道:“不才,在下,我。”
屠湘歌“哼”了一声,嗤笑:“你编的吧,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
元祯好悬没给她气吐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偏偏就在这时————
“叩,叩,叩。”
大门被人敲响。
一道清柔的女声隔着门传来:“屠娘子在家么?”
元祯猛地转头,迁怒般朝大门的方向一吼:“不在!”
门外安静了一瞬。
屠湘歌则白了他一眼,将削了一半的竹子撂下,撑着膝盖起身,就要去应门。
“诶诶诶——”
元祯再顾不得其他,忙出声阻拦:“你站住!”
屠湘歌顿足,回首,一脸不耐:“又做甚?”
元祯伸出手指,朝她上下比划了一下,一脸牙疼道:“你打算就穿这身出去见人?”
“怎么?”屠湘歌低眼看了自己一眼,随即一个挺胸,一副「我骄傲我自豪」的样子道:“见不得人么?”
元祯扶额,“不修边幅,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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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快步走下长廊去开门,途径屠湘歌时,朝她摆了摆手,像驱散小狗,“还不快去换身得体的衣裳,我去应门。”
屠湘歌“哼”了一声,倒也没顶嘴,只是擦身而过之际,“啪”地一脚,不轻不重,正踹他屁股上。
元祯一个踉跄,险些给门行大礼。
扶着门框站稳,他回头怒目,却见自家娘子“干完坏事”,是蹦跳着跑回房间的。
「真可爱~」
「不对!」
演了半天戏,这临门一脚差点儿没给元祯踹破功,爱意都快淌出眼眶来。
若非叶子眼线就在身侧。
他狠狠一闭眼,努力调节情绪接上戏,好歹憋出一句:“……有辱斯文!”
平复心情,整理好衣襟。
元祯伸手拉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位容色出众的娘子。
一个柔婉,一个清冷。
他一愣,下意识退了半步,“你们是……”
两位娘子齐齐福身:
“漱玉。”
“鸣珂。”
“见过元大人。”
其后便由漱玉开口,就见她抿唇一笑,目光盈盈:“不知元夫人可方便?楼主有请。”
元祯眉心微蹙,“……楼主?”
漱玉唇边笑意不减,与鸣珂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地侧身让开。
元祯抬眼,正见门口停了辆马车。
那马车也没镶金嵌银,却莫名透着一「贵」字,雕花缠枝,流苏帷幔不消说,四匹马拉是不是过分了?
然后就见车夫打开车门,一人弯腰走出车厢,瞧着更是贵不可言。
只见他身着绣纹黑袍,腰间悬着白玉佩,踩着车夫的肩头下车,步履从容得仿佛庭前散步。
待行至近前,他一个顿足,目光落在元祯面上,“你便是今科元探花了?”仔细看过元祯眉眼,他一声轻笑,“那夜你夫妇二人走得匆忙,我也没能正式见过。都说探花郎貌比潘安,果真名不虚传。”
元祯没接这句夸赞,只是静静看着来人,半晌,开口:“阁下便是楼主?”
“是极。”
“敢问是哪栋楼的楼主?”
元祯问得一脸坦然。他是真不记得。
漱玉在旁掩唇一笑,好心提点道:“海棠春呀。”
海棠春???
海棠春!!!!!!!!!!
原谅穷翰林走路都不敢路过那等烧钱的场所,但海棠春的大名,元祯还是听说过的————什么楼主,这不九王爷吗?!
定了定神,他重新看向来人。
那什么……他那晚遭妖怪拐带,误入海棠春,难不成还消费了?!
这到底是消费了多少,竟然让王爷本尊亲自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