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光影在窗棂上行走。
院子里，那个见证激烈战况的旧浴桶，桶壁上开裂好几道缝。
冷水早已流光，印记也被晒干。
*
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悄然爬上床，照到元祯面上。
他眉头一蹙，悠悠转醒，下意识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间逸出一声抽气。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异样————某个地方仍被温暖包裹，埋在柔软深处。
他身体一僵，混沌的脑子“嗡”了一声。
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屠湘歌的睡颜。
她就趴伏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心脏，呼吸均匀绵长。凌乱的黑发散落在枕上，他颈间，还有几缕黏在她汗湿的额角。
他视线随之下移，落在她光裸的肩，不想那上面竟布满深的浅的牙印，还有斑斑红痕。
他目光一烫，别过脸，不料就这么细微的动作，也能惊扰到她。
就见屠湘歌眼都没睁开，只是无意识地咕哝几声，随后竟带着未醒的迷蒙，缓缓支起上身。
伴着她的动作，盖在两人身上的薄被随之滑落。
元祯登时屏住呼吸。
原来不止是肩头…….目之所及，她身上几乎无一处完好。
新痕旧迹交错，有些是他记忆中模糊残存的疯狂，更多的则毫无印象。而此刻，她正在他身上，欲信马由缰。
“湘……”他喉结滚动，声音干哑。
屠湘歌听见动静，这才彻底醒过来。
她勉强掀开眼皮，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两团明显的青黑。在迷迷瞪瞪看清人后，她兀然伸出两根手指头，“这是几？”
她的声音同样干哑，像经年未见过雨的沙。
元祯愣愣地看着她那两根手指，乖乖回答：“二。”
“很好，”屠湘歌收回手，脸上露出「任务完成」的松懈，随即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裹上被子，滚到床榻最里边，“你终于是个人了……我也可以睡了。”
骤然失去覆盖和温暖，微凉的空气激得元祯立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忙不迭地也跟着钻进被窝，贴上屠湘歌的背脊，“湘、湘湘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屠湘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他，“我们中了春药，你中的比我厉害。我们睡了两天——”她说着一顿，似乎回想了下，然后放弃般嘀咕道：“或者三天？记不清了。”
说完，她反手推了推身后人，咬着后槽牙警告：“别再拿你的‘棍子’戳我，给你撅折了信不信？”
话音落地，回应她的不是识相的退缩，而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
屠湘歌悚然一惊，猛地转过头。
就见元祯那双刚恢复清明的桃花眼，这么一会儿又漫上混沌的水雾。眼尾泛红，呼吸急促。
屠湘歌眼前一黑，忍不住哀嚎：“还来？！”
被子被猛地拉高，彻底覆盖住二人，只有那不断起伏的轮廓，和偶尔溢出的声音，昭示着又一场不知今夕为何夕的颠沛流离。
待尘埃落定，日月都颠倒过三回。
那「红绡引」确如漱玉鸣珂所言，最是折磨。等元祯不再发作，屠湘歌只觉得自己整个儿被掏空。
元祯彻底清醒，混乱破碎的记忆也大致拼凑完全。无需再问，他已然想起在崩溃边缘，自己说过的混账话，做过的混账事。
“恨你。”
“这不公平。”
还有那些近乎凌虐的纠缠。
热意一下从脚底冲上头顶。
他耳根脖颈红成一片，羞惭得恨不得用被子闷死自己。
屠湘歌倒是先一步缓过劲儿，披了件外衫，靠坐在床头。看着身边那被团，她伸手过去拍了拍，“喂，问你个正事。你对纳愿阁有印象么？”
被团蠕动了两下，半晌，元祯才慢吞吞地扒开一条缝，露出半张红晕未褪的脸和一双写满心虚的眼。只听他瓮声瓮气道：“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他一顿，不安地看向屠湘歌，“我……我难道当真去那里许愿了？”
屠湘歌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隐瞒：“从玉兔的话和后来发生的事儿来看，十有八九。只是妖怪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她说着不自觉蹙起眉头，“我猜你身上定有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只是那到底是什么？”
说完她仔细打量了元祯两眼，不负责任地得出结论：“应该就是这张脸了。他们可能是想去色诱哪个番邦的女王或者女将军，缺张好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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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看上你了。想活剥下你的皮，披到他们自己身上。”
元祯：“……”
元祯眨巴眨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委屈巴巴地瞅着屠湘歌：“在湘湘姐心里，我就只有这一张脸还算可取么？”
屠湘歌眼神微死地看着他，少顷，头一歪，皮笑肉不笑道：“那还有公狗腰？”
元祯闻言立刻把被子拉高，盖过头顶，好半天才又拉下，“湘湘……”他小心翼翼，带着后知后觉的紧张，“我旷工这么多天，翰林院那边，会不会把我罢官了？”
“不会。”屠湘歌答得干脆，“我们俩都被长公主惩罚，要在家闭门思过半个月。”
元祯疑惑：“长公主？”
“嗯。”屠湘歌应了一声，随即双眼一眯，“而且我隐隐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罚得这么及时？”
元祯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四下张望。
屠湘歌被他弄得一愣：“你找什么呢？”
“我们房间里……现在没有什么盆栽花木吧？”元祯压低声音问，神情比要被罢官还紧张。
“以前有盆小金桔，”屠湘歌认真回想了下，而后道：“后来不是被你端走了么？”
元祯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屠湘歌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元祯犹豫了一下，凑近耳语道：“湘歌……你觉得叶子会长出眼睛么？”
屠湘歌心下一凛，背脊微微直挺：“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进长公主府时就察觉，她府里的枝叶好像会跟着我动，”元祯努力回忆着，眉头微蹙，“还有被人窥视的感觉，我从离开公主府后就一直有，断断续续的。我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
屠湘歌听罢，沉默片刻，目光透过窗，望向院子的方向，“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把院里的竹子连根拔了？”
“嗯？”
还真别说，元祯有些意动。
然而屠湘歌却又摇了摇头，“现在拔，好像也来不及了。要是叶子真有眼睛，”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元祯，“我们都不知给人演了几场活春宫。”
元祯：“……”
元祯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