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身量，一模一样的官袍，一模一样的眼尾眉梢，甚至连脸上那抹惊魂未定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你们……”
屠湘歌瞳孔骤缩，猛地拔下头上剑簪，直指二人。
两个元祯对视一眼，齐齐后退三步，照镜子般同时抬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地急道：
“他才是假的！！！”
场面一时僵住了。
屠湘歌的目光锋利如刚磨好的杀猪刀，在两张朝夕相对十八载的脸上来回审视。
看不出来。
真的看不出来。
半晌，她忽然做了一个让两个元祯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微微抬起下巴，闭上眼，轻声道：“吻我。”
话音刚落，左边那个元祯眼神一动，脸上瞬间浮现出混合着担忧、急切与一丝熟悉的羞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要上前。
右边那个元祯见状，脸色登时一变，伸手一把薅住左边元祯的后脖领，将他硬生生拽回去，“好个登徒浪妖！”随即咬牙切齿地对屠湘歌喊道：“他是假的！快废了他！”
就在左边元祯被拽得一个趔趄的瞬间，屠湘歌动了。
就见她飞起一脚，不假思索，正中那个想要凑过来吻她的“元祯”的后腰，“冒牌货！”厉喝一声完，欺身而上，拳脚如暴雨而下。
屠湘歌一拳一句话：
“我家阿祯可是个醋坛子！”
“若真有两个他，才不会想亲我，而是——”
她拳风凌厉，直取对方面中，“先想办法，干掉另一个自己！”
那“元祯”一声闷哼，脸上那层完美伪装终于出现裂痕，露出底下非人的狰狞。只见他屈指成爪，冒出獠牙，同屠湘歌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院内尘烟四起，拳脚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而那个出言提醒并一把薅住假元祯后领的真元祯，早在屠湘歌动手的瞬间，就异常敏捷地抄起躲在角落的肉肉，一溜烟藏到廊柱后面，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观战。
可打着打着，事情不对劲了。
真元祯忽然觉得自己也有得老花眼的嫌疑，闭眼使劲甩了甩头，再定睛朝战成一团的两人看去，却见院子里，偷天换日般赫然站着两个屠湘歌，拳来脚往间，根本辨不清谁是谁。
————这妖怪的看家本事，难不成是跟那六耳猕猴学的不成？！
元祯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思虑片刻，抱着肉肉，悄无声息地离开前院，而后不消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手里却没了肉肉，倒多了副弓箭。
君子六艺，射便是其中之一。
只见元祯紧抿嘴唇，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缓缓移动，最终锁定院子里那两个激战正酣的屠湘歌。
其中一个屠湘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趁机逼退对手一步，指着另一个自己，对元祯急声喊道：
“阿祯！射她！她是假的！”
元祯闻言，手指扣紧弓弦，箭头听话地调转，指向了那个被指认的屠湘歌。
被指认的那个动作一滞，脸上倒是古怪，不见惊怒，却见恍然。
于是下一秒，弓弦即将离弦的刹那，就见箭镞忽而转向，破空之声锐利刺耳。
那只离弦箭并没有射向被指认的那个屠湘歌，反而出其不意地射向指认的那个，“噗”地一声，狠狠扎进“她”右肩，力道之强，竟生生带着“她”踉跄后退，最终“咚”地一声，被牢牢钉在门板上。
“为……为什么？！”
“屠湘歌”被钉在门上，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望向元祯，目光里全是心寒，“我……我才是湘歌啊……”
“……”
元祯缓缓放下弓箭，想说你是个屁，奈何读书人不好爆粗，他垂眸不敢看“屠湘歌”。
虽是个假的，但顶着湘湘姐的脸，被自己一箭重伤，若是见了，他会忍不住心疼。于是只低着头，轻轻摩挲自己因拉弓而被勒出红痕的指尖，低声解释，让妖怪死得明白：
“我怕见血......真的湘湘姐，才不舍得让我动手。”
谁知就连他的低声语，都是对妖怪的算计。
那“屠湘歌”只顾着要听清，一时都没注意，真屠湘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走到“她”近前。只等话音落下，她便动手，手中一直紧握的剑簪，竟直直扎进被钉在门上的“屠湘歌”的咽喉。
一击毙命！
被刺中的“屠湘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紧接着，维持幻象的神通开始崩溃。
就见那“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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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歌”的面容和身形如同火中蜡烛，迅速地融化扭曲，最终褪去所有伪装，显露出一具面容惨白的陌生男子尸体。
屠湘歌看过两眼，知道这又是死人皮，至于具体是何妖怪，还得去一趟晦明司。
“湘湘姐……”
元祯一声呼唤，瞬间叫她回神。
只见屠湘歌一个侧身，挡过那具尸体，抬眼看向元祯。
天边吞下最后一点光亮。
月如弦，星满天。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我会赶在宵禁前回来。”
“我在家等你，做好饭等你。”
*
「晦明司」
验妖台又来活儿了。
屠湘歌熟门熟路，一番“庖丁解妖”之后，只见人皮剥落，妖身显现————皮肤黝黑，似猪非猪，还獠牙外翻。
「虚」「危」「室」等人围拢过来，辨认过后，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纳愿阁排行第二的刺客，祝归寂么？！”
“祝归寂？”
屠湘歌一脸牙疼地复述一遍，“祝自己归寂么？妖怪起名字不知道该吉利一点儿么？”
“祝你恭喜发财要不要？”「斗」是跟屠湘歌“结下梁子”了，说话挺呛，“亥猪祝归寂，变幻之术已臻化境，尤擅窥伺人心，每次出任务，皆会幻化成目标人物至亲至爱之人，趁其心神失守，猝不及防之际，一击绝杀。”
“数百年来，从未失过手。”
他说着看向屠湘歌，眼神复杂，“你能识破并反杀，实属侥幸。若叫他拖至深夜亥时，那是亥猪妖力最盛，幻术最难分辨之时，届时归寂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纳愿阁。
阁主子书原本正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鼠须，美滋滋地抱着“生意经”，只等书页上浮现“成交”二字。
虽然巳蛇失手，但亥猪亲自出马，定当拿下。
结果，“成交”二字没等到，却听“噗”地一声轻响，代表亥猪本命魂灯的那盏幽青色灯火，竟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子书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窜起来，绿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