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湘歌只觉手心一烫,心尖也跟着狠狠一颤。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来一碗汤煎甘草,否则嘴唇怎么不听使唤,在他灼灼的注视下,竟应出一声:
“……好。”
她想,她也是醉了。
烛火猛地一跳,光影乱颤。
浴桶里“哗啦”一声水响,翻起巨浪。
小猪窝里,肉肉冷不丁被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就见哥哥姐姐缠成红糖麻花状,转着圈圈,倒到床上。
他们也知道要睡觉了么?
肉肉哼哼了两声,扭脸接着睡去。
月明星稀,声声虫鸣。
青色帷帐被轻轻扯落,遮住一室春光。
却挡不住床脚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似哀怨,又似欢愉。
直至月落星沉,晨光熹微。
天,终究是亮了。
屠湘歌在生物钟的顽固作用下猛地惊醒,“唰”地一下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涣散:“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该去杀猪了?!”
床侧,元祯连眼睛都没睁,长臂一伸便精准箍住她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重新揽回被窝,圈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睡意和餍足后的慵懒:“别管了……让猪多活一天吧。”
“那肉铺——”
“有伙计。”
“那街坊——”
“改吃素。”
屠湘歌:“……”
屠湘歌忽然就想一首老长老长的诗,诗里她就记得那么两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转过头,看着元祯近在咫尺的睡颜,她唾弃自己,也唾弃那位君王————
不可取。
当真不可取。
*
这般荒唐又黏糊的日子,倒也未曾持续太久。
比朝廷正式的授官旨意更早一步抵达的,是来自川都府,屠湘歌亲爹屠案山的家书。
厚厚一沓。
展开来,前半部分大书特书女婿元含章之优秀绝伦,以及他屠案山本人眼光是如何毒辣,如何有先见之明。洋洋洒洒,足足写了三四页,自豪与得意之情几乎要溢出纸面。
后面七八页,笔锋一转,却是对女儿屠湘歌的殷殷嘱咐————女儿啊,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是探花郎的正头娘子,不好再像从前那般抛头露面,操持杀猪卖肉的营生。有失体统不说,也恐惹人非议,耽误女婿前程。所以肉铺暂且关了,后面爹爹自会派人来接手处理。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在京城寻一处符合你们如今身份的体面宅院。银钱不必担心,爹爹全包。
屠湘歌捏着信纸,愣了半晌。
是了。
她差点忘了。
她如今是探花郎元祯的妻子了。
那个在西市街头抡刀剁骨屠娘子,不好再出现了。
元祯人在一旁,将屠湘歌的恍惚和黯淡尽收眼底,心下跟着一沉。
他知道这是无可避免之事,但他更知道屠湘歌练就“庖丁解猪”有多辛苦,而放弃这门手艺又有多可惜。
几次张口,他想说“你若喜欢,无需理会”,“官场上的闲言碎语自有我去应对”之类的话。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屠湘歌却先抬起头,眼神已恢复平日的清亮,还一脸认真地同他打商量:
“阿祯,你说房子得买多大的才够体面?哦对了,”她顿了一顿,严肃道,“得离城东远一点。”
“…….”
元祯怔了怔,半晌才道:“我、去找找。”
这一找,便找到了城西。
确实离城东足够远,乃清流驻扎之地。
雕梁玉栋瞧不到,胜在景色宜人,还有条玉带河。
顺着河水拐弯,走到听水巷的尽头,就见一座小小院落静静伫立在那儿。偏是偏了点儿,但偏有偏的好处。
安静,避人。
低调,有内涵。
元祯还是刷了探花郎的脸,才将此处谈下的。
黑漆门,白粉墙。
推门而入,但见庭院深深。
几丛翠竹倚墙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角落里更有一道引来的活水,顺着竹槽叮咚流淌。
清幽,又雅致。
立契,交钱,同旧日街坊作别。
屠湘歌腰上别着杀猪刀,怀里抱着肉肉,同驾车的元祯相视而笑————我们有新家了!
*
其后不久,授官的旨意正式下达: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屠湘歌好奇,“具体是干嘛的?”
元祯道:“打酱油的。”
屠湘歌又问:“那你俸禄多少?”
元祯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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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年不吃不喝,应该勉强付得起咱新家的定金。”
“啊?”屠湘歌不可置信,“就赚这么点儿还不让我杀猪了?难不成我们以后啃爹爹?”
“可说呢,”元祯也痛恨官场虚伪,嫌弃地“啧”过一声,随即眼珠一转,同屠湘歌打商量:“要不然我们官商勾结,一统杀猪界,称霸屠宰场?”
屠湘歌一个手刀正劈元祯脑门,“消停点儿,钱我想法子,你不准当贪官。”
从此,每日清晨需要点卯应差的人,从屠湘歌,变成了元祯。
送走了身着青色官袍,越发显得挺拔清俊的元祯,屠湘歌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新院子里,难得有种闲到发慌的空虚。
要她学别家官太太交际应酬,赏花品茶串门子,实在比让她杀一头发癫的猪还要为难。
但就算不能杀猪,手艺也不能荒废。
于是她翻出以前偶尔用来刻点小玩意儿的雕刻刀,从院子里削了一节竹子,盘腿坐在廊下阴凉处。
香香猪在院子里撒欢,胖乎乎的身影跑来跑去。
屠湘歌心下一动,“就雕个肉肉吧。”
风吹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刀划竹面,竹屑扑簌簌落。
她低着头颅,神情专注,不想一声极其惊恐的猪叫声,打破了这一方安宁。
屠湘歌倏然抬头!
只见方才还在欢快奔跑的香香猪,此刻被一只从地面阴影中陡然探出,漆黑扭曲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而顺着那只影子手臂望去,它的源头落在粉墙,赫然是一道人影。
却是只见影,却不见投下影子的人。
屠湘歌瞳孔骤缩,没有惊呼,甚至没有多余停顿。手中雕刻刀在指尖一转,下一秒便如闪电般脱手飞出。
“嗖——笃!”
细长的雕刻刀,正钉在那只影子手腕的上三寸。
“嘶——!”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吃痛的,非人的抽气声。
那只扭曲的影子手剧烈颤抖着,五指痉挛地松开。
香香猪一得自由,四蹄狂奔,忙窜到屠湘歌脚边瑟瑟发抖。
屠湘歌缓缓站起身,反手从后腰拔出杀猪刀。
刀身厚重,刃口雪亮,映着她骤然冷冽如霜的眼眸。
她将刀尖直指粉墙,神色凛凛道:“来者————何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