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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作者:金名尹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澹汀镇」


    海老身为海家家主,是镇上出了名的慈眉善目,年少时容貌俊朗,老了更平添两分仙风道骨。他因早年间伤了腿,此后五十多年都在轮椅上活。每逢出行,便由沉默寡言的昆仑奴跟随其后,助推轮椅;若遇路不平,就叫昆仑奴背上轮椅,还有他。


    泓泽县新来的县令,不出一个月就连办两件大案。海老难得出门上街,顾知这名字,他自街头听到了巷尾。


    镇上百姓对海老颇为爱戴,见其出行,忙住了八卦的嘴,先弯腰见礼再说。


    海老平易近人,见了亦会一一点头回礼。


    待昆仑奴推着轮椅远去,就见街上一人耸了耸鼻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香香的又臭臭的?”


    “你是说檀香吧,”有一人应道:“海老虔心礼佛,听闻他住的院落终日香火缭绕,该是天长日久沾上了。”


    “那臭臭的是——”


    “你没看那昆仑奴黑漆漆的,生得跟炭一样,兴许是他身上臭呢。”


    于是就听一人问:“你们说海老为啥专门挑个昆仑奴贴身伺候?瞧那奴乌漆嘛黑又粗粗笨笨的,连官话都不会说,伺候得明白吗他?”


    “伺候得怎么样不好说,但能连轮椅带海老的背在身上,应该也只有昆仑奴了。”说话的是个老裁缝,脖间挂着软尺作装饰,丈量起长短全凭眼,就听他信誓旦旦道:“别瞧海老坐在轮椅上不显,但他身量还挺高,比咱们的新县令都不差呢。”


    一提及顾知,海老作为“老帮菜”就不够嚼了。老百姓说嘴,自然要挑最新鲜的话题人物。于是有关海老的只言片语,随着他离去也就散了。


    *


    由角门入东跨院。


    昆仑奴一路推着海老进主屋。


    洒扫的下人见海老归来忙躬身退下,因为海老喜静,不愿意有太多人在眼前晃。


    “你也退下吧。”


    海老冲昆仑奴摆了摆手。


    昆仑奴乖乖颌首,却在临走前提了篮子,从门前鱼缸里徒手抓了条胖锦鲤,盛进竹篮里沥干水份,再呈给海老。


    海老伸手接过,放在膝上,自己转着轮椅回内室。


    昆仑奴乖觉地出了主屋,关上门,站到月门边上就不动了。


    *


    「内室」


    就见胖锦鲤在篮中扑腾,扑腾得狠了,竟从篮子里跳出去,不消一会儿就在砖地上拍出一幅自肖像。


    海老静静看着它,等它不再蹦跶,这才转过轮椅靠近,弯腰去捡它。


    却也不知将死之鱼哪里来那么多气力?


    只见胖锦鲤死而复生般,冷不丁又蹦哒一下。


    海老捉它不住,脱了手,还一个趔趄扑到地上。当他双脚碰到青砖地的刹那儿,一万根针就扎过来了。


    那些针扎的地方很刁钻,指甲缝里,骨头缝里,剐蹭着大腿骨、小腿骨的表面,再游走于血肉间,密密麻麻的疼,像慈母手中线。


    海老生生咽下哀嚎,恨急了害他如此的胖锦鲤。


    就见他伸手抓过它,屈指成爪,刮下一层层的鱼鳞,随后张嘴一咬,竟是生啖鱼肉。百姓口中虔心礼佛、德高望重的海老啊,他不吃素呢。


    待一整条鱼咽下,海老刚觉饱腹又感痛苦。


    皮肉之下,无可名状的瘙痒忽如其来,如蛆附骨。


    他忍不住伸手去挠,一时直挠得衣襟大开。


    而在绫罗之下,他一身皮肉,竟与先前被他徒手刮鳞的胖锦鲤一般无二。


    只是胖锦鲤的鳞片好歹还是新鲜的。


    而他身上的,却像沤烂的臭皮蛋,乌青乌青的。


    若有懂行的鲛人瞧上一眼便会晓得,这是进入衰尾期的鲛人,拖着不肯死,已经发烂、发臭。


    不怪他院子里整日点香,香火旺得连白马寺都比不上。


    那香的是他,臭的也是他。


    *


    “给我,你的血肉。”


    苏潋歌朝阿鱼伸手。


    当初仅半数生还的机会,她都敢下海见龙王。阿鱼哭着喊着要她随他去海里,那他给出的鲛人肉,总不会是咒肉。


    阿鱼果真愿意得不行,闻言抬起右胳膊,毫不迟疑地咬下去。血肉撕裂的声响,在潮声中几乎听不清,只见一小块细肉被他生生咬下,再吐到苏潋歌的掌心上。


    苏潋歌未作犹豫,一抬手,将那块血肉囫囵塞进嘴巴里,嚼都不嚼地咽下去。


    阿鱼屏住呼吸,两眼巴巴盯着她瞧。


    就见她忽然瞳孔骤缩,心跳声大到他不用趴她心口都能听得清。


    “———阿苏?!”


    “咚咚!”


    “咚咚!”


    “咚咚!”


    苏潋歌只觉剧痛来袭,沿着脊骨一寸寸炸开。


    她猛地仰起头颅,喉咙里爆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蜕变开始了。


    她的骨骼被强行抽拉、重塑,皮肤下传来细密而清晰的断裂声。双腿先是麻木,继而彻底失去知觉,骨肉融合又拉长,赤红的鳞片一片片生长,沿着脊背蔓延而下,最终汇成一条灼目的鲛人尾。


    苏潋歌一甩尾巴,海水就跟着翻涌。


    翻涌着,翻涌着,不过片刻功夫,就见她身量忽然暴涨,恐怖的气息随之漫开。


    那不是怒意,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深渊的威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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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如万丈海沟,重如覆海之山。


    周遭的鲸、鲨与鲛人,全都动不了了。


    *


    深海之下,空置三千个月圆的鲛皇宝座默然伫立着。而宝座前,那柄斜插在礁石中的鲛皇戟却是忽然轻颤起来。


    只见上面的锈迹如灰屑般一点点剥落,锋芒一点点显现,当戟身幽幽亮起古老而肃穆的纹路————


    苏潋歌都无需同鲛人打一架,觉醒的鲛皇戟已自行择主。


    *


    待适应了尾巴,苏潋歌于水中缓缓睁开眼睛,却见深夜里的大海,忽然就变得同白日里无异。


    绚烂的珊瑚礁,七彩的玲珑鱼。


    只不等她细看,又闻异物破水,朝她袭来。


    苏潋歌眼眸转厉,劈手朝来物打去。不想来物倒是乖觉,一个急刹,自行滚进她手心。


    严丝合缝地。


    仿佛生来就该属于她。


    无声的威压还在蔓延,顺着浪潮,一圈一圈荡向四海。


    当苏潋歌举着鲛皇戟,破水而出时,鲛人们已齐齐低下头颅。


    他们交臂在胸前,行的是面见鲛皇的礼。他们也没想到,凑个热闹而已,还真迎来他们的皇。


    苏潋歌扫过一眼便看向阿鱼,用鲛人语问其姓名。


    阿鱼吓傻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道:“拂、扶桑。”


    嘤~


    虽然,但是。


    他其实也没想到苏潋歌真能成为鲛皇。


    现在怎么办?他有机会被纳入鲛皇宫么?


    *


    天将破晓。


    赤红的尾鳍劈开海水,一行鲛人速度极快地在水中穿行,直到近岸。


    苏潋歌率先冒出头。


    湿透的青丝在触及阳光的刹那,水分迅速蒸发,重新变得干燥而柔软。


    她一步步走上岸,破水而出的身体转瞬被鲛纱覆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其余鲛人也同她一般,缓缓踱上岸。


    只是除拂扶桑外,久居深海的鲛人已不惯行走,步伐略显踉跄。


    当一双双光洁的赤足真正踩上沙滩————海鸥低空掠过,留下一声长鸣。


    *


    苏潋歌站在最前方,居于中央。


    她的肤色已然褪去往日风吹日晒留下的小麦色,变得同鲛人一般,冷白得像冬日里的新雪。一身火红鲛纱,正衬她嚣嚣气焰。唯有那双眼,未曾有丝毫改变,依旧淌着桂花蜜般的琥珀色,飞扬得意着。


    她低下头,略带新奇地打量了自己一眼,而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群赤足而立的鲛人。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要不,我们先去买双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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