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程疾行，去往退思堂。
苏潋歌与顾知并肩同行，一个赛一个腿长。顾石头紧随其后，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跟上，瞅着跟先前那报信的狱卒一样命苦。
“舞舞跑回村子找的———”
顾知刚起个话头，苏潋歌立马接上，言简意赅全是重点：
“就是于涂氏，老涂村长的二女儿，出嫁邻县十五年，最近回的海瓶村，约莫同大人来泓泽赴任县令的时日差不多。”
顾知就问：“也就是说，临近祭海礼的非常时期，她还带着女儿于囡囡回娘家了？”
“可不是？”苏潋歌道：“我当时路过，记得老涂村长见到她们娘俩儿时惊大过喜，连着拍了二嫂嫂的后背好几下。我耳背都听见了，打得还挺重。”
“后来舞舞跑来跟我说，她们娘儿俩是过不下去了，偷跑回娘家的。因为她家男人不是人，在外欠了一屁股债，要把囡囡卖进窑子里换钱抵债。若非二嫂嫂人老珠黄，他连自个儿媳妇都要卖！”
顾石头一路撵着追，也不忘拉长耳朵听八卦，听到这儿就忍不住开骂：“畜生呀这是！”
苏潋歌闻言拨空回首，猛点头：“对啊对啊，太畜生了！烂赌成性，合该剁手，死了也活该！”
“咳咳。”
顾知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的义愤填膺。
此时已行至半路，走过拐角，不用多久就到退思堂。
他忽然顿下步子，转而看向苏潋歌：“你适才所言可当真？”
苏潋歌竖起三指在耳边，一脸正色：“句句属实！”
顾知逼近了又问：“没有添油加醋的地方？”
“我说的都算轻的了！”
苏潋歌面上带着「你怎么能不信我」的不可置信，指天誓日道：“你只要见过二嫂嫂就知道，她瞎了一只眼，还聋了一只耳，那可都是她畜生男人打的！”
顾知自然信她，可也不得不说出实话：“阿苏，若你所言属实，于涂氏的杀人动机就很明显了。”
非是过失，而是有意。
妻杀夫，亦属十恶中的恶逆，即便是犯罪未发而自首，也是遇赦不原的大罪。
苏潋歌：“…….”
苏潋歌吓退两步，眼睛都瞪圆了————不是......我，欸？？？？？
“我该不是给那鸟人当了人证吧？！”
她后知后觉抱住脑袋，只觉晴空一道霹雳打下来。
“.......”
顾知不语，只一味快走。
“大人……大人，”苏潋歌回神，忙捞了一手，试图抢救一把，可顾知仗着腿长走得飞快，她一时情急，只得紧追两步，卷了他的官袍宽袖抱怀里，发出一声怒音：“顾景思！”
顾知一身力气全长脑子里，哪里经得住苏潋歌这么拉扯，一个趔趄，斜斜撞进她怀里，半个人都麻了。整条胳膊，由肩头至指尖都在发僵，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苏潋歌！”顾知又羞又恼，低声吼道：“这成何体统，快放开！”
苏潋歌就不，还抱紧了些，“除非你先把我刚才说的全忘掉。”
“行行行，我忘了。”
顾知歪着身子，没口子应道。
苏潋歌便得寸进尺：“那二嫂嫂——”
顾知僵着胳膊都要崩溃了，“我嫂嫂，行了吧？”
苏潋歌大发慈悲地松开手。
顾知像跟后头有虎在追般夺命跑。
顾石头：“......”
顾石头旁观了一路，是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许久才一声惊呼，指着苏潋歌道：“你们有奸情！”
苏潋歌二指如筷，出手如电地夹住他两瓣嘴，虎着脸道：“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什么？小心烂舌头。”
顾石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刚才把大人整个儿揽怀里了。
苏潋歌个耳背竟然将他的咿咿唔唔听懂了，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反问：“那我们这样算不算有奸情？”
顾石头:“？？？”
“这怎么能算？！”
苏潋歌便理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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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那我和大人怎么就算了？”
“你、你，他———”
顾石头给苏潋歌绕晕了，一时也算不明白。
“别你啊他啊的，”苏潋歌才没空管这些，一把扯过顾石头的手腕就跑：“我二嫂嫂都闹出人命了！”
顾知一路奔至退思堂外才缓下脚步，扶了扶官帽，正了正衣冠。胳膊上残留的温热直烫到他耳根，可一想到于涂氏所犯之罪行，就立马冷却下来。
太冲动了。
真是太冲动了。
若是能在拿到和离书之后再动手也好。
现在这般，想减一二等罪行都不成了。
顾知刚起这念头，就被自己吓到了。
为官者不当偏颇，他未知全貌就心向于涂氏，这实在不该。而深究其因，深究其因…….
苏潋歌一路拽着顾石头，跟放纸鸢似得狂奔在长廊，一个拐弯，正撞顾知后背上。亏得她及时刹住脚，收住了力道，否则顾知能让她一头创进退思堂里，来个“惊艳亮相”。
“对不住，对不住，”苏潋歌迭声道歉，放开顾石头，将顾知扶好，“大人是在等我们么？我们这就进去吧。”
“等等，”不想顾知却是伸手一拦，拦住苏潋歌的去路，“你别去。”
“为什么？”苏潋歌瞪大眼睛，随即想起一事，忙摘下腰间傩面挡脸上，再三保证道：“我不会让二嫂嫂瞧出来的，我跟她本来就没见过几面。”
“那也不成。”顾知道。
“为什么不成？”苏潋歌就问。
顾知敛着眉眼，不敢看她，只道：“你在旁边会左右我，所以这案子你不能听，”说完他招呼顾石头，“小石头，你随我进来。”
“喔？”顾石头惊诧。
“哦......”他好像懂了。
我就说么？
我就说么！
顾石头一手一扇，把着门边儿，将门合掩。
门缝间，他摇头看着他先生，只觉可怜————先生竟然比我还榆木疙瘩，啧啧啧，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