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顾知正襟危坐在书案后，苏潋歌面戴傩面，立他身侧，两手抱着佩刀。
风舞舞小小一人儿站在书案前，与他们面对面，个头堪堪没过苏潋歌的腰。
“风……舞舞是吧？”
顾知莫名有种见到媳妇儿娘家人的局促，“我若说你认错了人，你能不能拿碟果子就回家去啊？”
风舞舞绷着一张脸，摇头：“大人莫拿我当憨包骗，以为几颗果子就可以打发我，”说着她看向苏潋歌，伸手一指道：“我要听‘哥’说话，她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回去！”
苏潋歌当即应道，应完就知要遭。
果然，风舞舞再绷不住了，呜哇一声朝她扑过去，而她也控制不住本能，伸手给人揽怀里了。
“你就是潋———哥哥，”风舞舞也是真绝色，到了这会儿也不轻易叫破苏潋歌的名字，只眼角含泪，一脸委屈，两手抱紧她腰肢，“你做啥子不认我？”
苏潋歌：“……”
苏潋歌不敢再吭声，只默默看向顾知。
顾知一声长叹，起身亲手解下苏潋歌的傩面，“我就说你戴着面具也好认的，看吧，连小孩子都瞒不住。”
苏潋歌知道，这就是同意她在风舞舞面前暴露身份了，忙将好久不见的小妹妹抱紧，“她不算，她从小就鬼精鬼精的，在我认识大人之前，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
风舞舞眨巴眨巴眼，看看顾知，又看看苏潋歌。她确实是聪明的，一下就觉出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却也懂事的不说破。毕竟正事儿要紧，八杆子还没一撇的事儿，以后再说。
“潋潋姐，你出啥事了？小声跟我说，我来给你出主意。村里人都说你嫁人咯，我才不信，他们糊弄鬼咧。”
说话间，风舞舞抱着苏潋歌的腰肢，带着她悄悄挪远了些，有些话不好给顾知听见，她便轻声讲：
“你要嫁人，怎么可能不跟我说，何况你都不会嫁人。前些日子才卖了虎皮，你赚了好多，娶个男人都够了嗦。而且你不说你以后就要娶个好看的男人，不需要有大出息，会做饭、洗衣服就行。你可以赚钱养家，他来貌美如……唔！唔唔唔！”
再悄声也没用。
苏潋歌做贼心虚，一把捂住风舞舞的嘴。偷眼一瞧，见顾知没什么大反应，她讪讪一笑，随即将风舞舞提腰抱起，直接拎到离顾知最远的椅子上坐好。
茶几上常备着待客的果子，她拿起一个就堵上风舞舞的嘴，“快吃！”
风舞舞哪有心情吃？
她又不是什么吃货。
嗯，这是什么味儿的？
嚼嚼嚼，品品品。
啊，是咸鸭蛋碾成的金沙。
囫囵吞下，开口说话。
“我知道姐姐出事了，”说着话，她又给自己拿了一个，攥在手里，“他们都不肯说，问多了就凶我，一看就心虚。我晓得你厉害，但我怕你着了他们的道儿。”
这就是她要给苏潋歌讲的正事儿，她要把她的担心都告诉她。
“你现在没得事就好，还有大官儿护着你，我就安心咯。就差一个囡囡姐，我安排好她，我就要走了。”
苏潋歌就问：“你走去哪儿？”
风舞舞道：“爷爷说海瓶村的人都瓜瓜的，他是遭不住了，怕我也让人吃咯，带我去大城里活。大伯一家好出息了，写信喊我们过去住，大城里面男娃儿也多，可以给我找好的。”
苏潋歌略惊：“就你跟爷爷两个人去？路好远的，危险。”
风舞舞浑不在意地笑笑，“不怕，我们叫了驴车，一路走官道，大伯家也遣了人在路上等我们。”说完她想起一事，笑容微敛，“潋潋姐，你既然莫得事，能不能帮帮囡囡姐？”
苏潋歌眉心一拧，“囡囡又出什么事儿了？”说着她想起一人，眉毛都竖起来了，“难道她那个混账爹找过来了？”
风舞舞猛点头，“是的咧。”
一说起于囡囡的爹，她也遭不住地龇牙咧嘴。
“我偷偷跑出来的，本来是打听你，可是看见她混账爹在酒馆里吃酒，满嘴放屁。礁尾村不是出事了嗦，他个邻县的吹起牛皮跟住典家床底下似的。我本来想着要是找得到你，就跟你一起揍他一顿，逼他写个休书，也不准把囡囡姐要回去。可是现在————”
她已然想到更好的法子。
就见风舞舞一下跳下椅子，越过苏潋歌，径直朝顾知奔去，半个人都趴上桌案。
顾知本来任小姐妹自去说话，自己正看文书。小姑娘一扑过来他就知道，这是有事儿找他了。
“大人，家里男人不是人，打妻虐女的你管不管？你若是管，我喊囡囡娘儿俩过来，再加老涂村长。你给写个和离书中不中？”
顾知眉梢一挑，倒不知风舞舞人小鬼大至此，上下扫量她一眼，感叹：“你的主意倒是挺大。”
风舞舞只当他在夸她，下巴一抬，“我爷爷说咧，生成个女娃子就是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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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没个主意，不是得让人欺负死咯。”
顾知点头，“你爷爷所言极是。”
风舞舞忙问：“那和离？”
“可以是可以，一方诉求离异，来我县衙提起诉讼便是。只要你说的打妻虐女之事属实，我啊——”顾知朝风舞舞一挤眼，“劝离不劝和。”
风舞舞心下一喜，脱口而出，“难怪潋潋姐喜欢你。”
“！”
顾知神色一讶，刚要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却见风舞舞风一样刮出门，临走之际只来得及扒住门框，交代苏潋歌一句：
“潋潋姐，我回村里喊囡囡姐过来咯，你到时候记得躲起来，”说完她还上下扫量苏潋歌一眼，摇着头吐槽：“太好认了嘛，囡囡姐上次出来也见到你咯，就是被你男娃衣服唬住了，还当潋潋姐你有哥哥。”
“诶，你慢点儿。”
苏潋歌追到门口，就见风舞舞“咻”地从草坪上掠过，七拐八拐的石板路她不想走，踩着花草，要踏出自己坦途，“嘿，还真是‘草隙风’。”
顾知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手里拿着苏潋歌的傩面。他倒是不可惜自己的花花草草，只是学舌一般，摆弄着傩面道：“大人是怕我被人认出来吧？其实不怕的。我平日里上山下海，见到的鱼蚌和走兽比人都多，除了海瓶村的人，没什么人认识我。而我们村里人呢，最多也就是到镇子上买东西，很少很少会来县里————”
他竟是只字不差地，将苏潋歌说过的话全背出来了。
“所以大人，不用担心的，”顾知说着将傩面虚掩在自己面上，歪头看着苏潋歌，尾音上扬，“嗯？”
苏潋歌：“……”
苏潋歌一把夺过自己的傩面，藏身后，讪讪笑道：“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会那么巧。”说完她也纳了闷了，暗自嘀咕：“舞舞就算了，囡囡竟然也来过县里。她来县里做什么？”
苏潋歌忘了，她曾应于囡囡要求，给她在县里的铁铺定了只匕首。
那只匕首本是给于囡囡防身用的，现在正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风舞舞手里攥着给于囡囡带的点心，一路风驰电掣地跑回村儿。可村长家门口围了好多人，她挤不进去，只听得他们说————囡囡她娘发疯了，竟然捅死了自家男人。
风舞舞：“……”
攥在手心，特意给于囡囡带的果子掉了，金沙也漏出来了，跟屋里头淌血的男人一样。
她跑太慢了......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