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保保的话语，就像紧箍咒般绕在典三水的耳畔。
「我就要他！」
「我就要他！」
「我就要———」
“哎——！”
典三水愁得一声叹息，连带着嘴里的旱烟一起吐出去。
不知不觉又抽完一锅。
他搁村口蹲三天了，除了守株待兔，也不知怎么给儿子抓来那个很好看的人。人都不是村里人，出现得还蹊跷，甚至用的化名。
“唉……”
又是一声叹息，他反手借树干磕了磕烟杆，抖干净烟锅里灰白色的烟灰，随即就从悬挂的烟袋里又揪出一团烟丝，不实不松地填进烟锅里。
罢了罢了，许是命呢。
天道好轮回。
取出火镰，点上烟，典三水口含烟嘴使劲嘬了两口。待烟丝变成红色，他才缓慢又深长地吸了一口。
抽旱烟是典三水为数不多的爱好，品着烟丝的味道和劲头，看云雾在自己嘴里吞吐，时间会变得悠长，愁苦也会如烟消散。
吞云吐雾，便是他的云卷云舒。
又一团云从嘴里吐出。
典三水坐在村口的香樟树下，屁股下就一小马扎。
他仰头望着云消雾散，待散尽就得及时补上一口。可这一回，却有仙人踏云而来，袭一身月白。
“啪嗒”。
典三水手里的长烟杆都掉了。
“拿好。”
苏潋歌于半空接住顾石头惊掉的杯盏，复又塞回他手上。这才看向顾知，“大人，我以为以身犯险是我才会干的鲁莽事儿，怎么连你也这样？”
“欸，此言差矣。”
“你有半数之机就敢放手一博，而我有全数把握又何谈以身犯险？”顾知说着走到“喜哥”面前，也就是那只山魈面前，勾唇一笑，给它迷到神魂颠倒，“我这叫以身入局。”
苏潋歌和鲛人一起进禁山、探尸骨，直到入夜方才归————带回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以及一只被洗涮千百遍，最后裹着龙绡绑回来的山魈“喜哥”。
好消息是，喜哥的尸骨找到了。
坏消息是，尸骨太多，有点难找。
于是他们索性把“活证据”带回来，给顾知瞧一瞧。
顾知原在头疼典保保的一面之词当不得呈堂证供，这下好，或许能让典三水自诉恶行呢。
整整七天。
顾知吊足了典家父子俩的胃口，也秘密训练好戴罪立功的山魈。苏潋歌在旁充当大棒的作用，却实在害怕顾知以自身为饵，落一个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大人怎么知道典三水一定会对你动手？或许典保保转过头就把你忘了，他不只有小孩儿的心智么？」
「不会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我见过的。典保保一句喜欢秋娘，典三水就敢逼嫁在前，追杀在后。我一句‘还找你玩儿’，他还怎么忘了我？他一定很想我。」
“阿谷……阿谷……”
典家地窖，一盏豆灯。
典保保两手捧腮，一瞬不瞬地盯着躺在土炕上也如谪仙一般的“阿谷”，一双眼是痴了也醉了。
“我好想你啊，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是因为家住太远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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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哪里也不去。我们一起玩‘喀拉拉’，我们一起困觉觉。”
“可你是男娃娃，你能揣宝宝吗？”说着话，典保保的眼神明显变了，似迫不及待，又似懵懵懂懂，伸手就要解“阿谷”的腰带，嘴里颠三倒四道：“只要我也给你捅一捅，给你播上种，你就会揣上宝宝，再也逃不掉了。”
土炕上，假装被蒙汗药放倒的顾知再也忍不住了，一脚正踹典保保脸上，给他踹了个倒仰。
“都是谁教你的这些混账事？！”
顾知翻身而起，一把勒紧束腰带，横眉竖目，冲着典保保就厉声斥。
“揣上宝宝就再也逃不掉了？”这话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除了沈秋娘，你们还害了多少女子？！”他用脚底板都能想到，这地窖又是一处犯案现场。
典保保一时不察，被踹个正着，滚身而起时，落在墙上的身影都像蓄势扑食的熊。他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睛道：“你踹得我好痛，你怎么这么凶？爹爹说，像你这样不听话的，打两顿就好了。”说完他就朝顾知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影闪现在顾知身前，跟典保保打了个照面。
只一面，就吓得他一个急刹，连滚带爬，拍着地窖的木楼梯，没了命地吼：“爹啊！爹啊！有鬼啊————”
“大喜来找我索命了！！！”
山魈裹着黑袍，戴着兜帽，脚下生风地蹿到典保保身前，一张“喜哥”脸恨不得怼进他的眼珠里。
顾知站在那儿，一身白衣，如今看来跟白无常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