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地，一只山魈便按捺不住，嘶吼着抢先扑来。
它身形高大近七尺，四肢着地时同瘦黑熊一般，眨眼便逼到苏潋歌面前，还夹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臭味儿。
那味儿就像埋了千百年的棺材掀了盖儿，里头的尸身都沤成皮蛋色，夹一筷子还会流汤儿的那种。
苏潋歌“呕”了一声差点儿没吐了，抬起一脚就是踹！
狠狠踹！
当胸踹！
绝不能让山魈碰着她一分一毫！
踹完这下，鞋也不能要了，回家还得拿热水烫一烫脚。
嫌弃之情，可见一斑。
于是那只山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如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砰”“砰”“砰”“砰”，连着撞断四棵大树才停。
滚落在地时，也不知那是它正面还是反面？
就见其双目暴突，歪脖吐舌，却是后背朝着天；四肢扭曲，骨头尽断，又还连着皮。
死是一定死了。
还是横死的。
暴突的一双眼，正瞪着苏潋歌的方向。
苏潋歌这一脚直教风都止了。
于是整片山林落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能听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直接代替树叶的簌簌声。
余下的山魈原是蠢蠢欲动的。
这下子别说动，没吓得滚下树都算镇定的。
在只敢动眼珠子的情况下，它们面面相觑许久，最终连一拥而上的勇气都没有，转身就是逃，四散奔逃。主打一个能逃一个是一个，绝不让人一锅端。
逃命之际，其中一只也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太小，频频回头察看苏潋歌有没有追来。
苏潋歌怎么可能会去追？还嫌自己臭不死不成。
她停在原地，擎等着山魈能滚远点，好给她腾出地方找喜哥的尸骨。
鲛人听着不绝于耳的“嗖嗖”声，好奇地抬起头，这一抬头不得了，正好就看见那只频频回头的山魈脸。
“喜哥？！”他一声惊呼，整个上身都在苏潋歌背上立直了，指着那只山魈道，“阿苏快看！那是喜哥的脸！”
“什么？！”
不及细想，苏潋歌当机立断，脚下一挑，将地上一块碗口大的石头踢得飞起，而后伸手一接，腰身一拧，臂膀一整个发力———
“咻———！”
就见石头破开空气，带着火星，正中那只山魈后背。
“嗷呜！”
那山魈只来得及一声惨叫，便一头栽倒，结结实实扑了个狗吃屎，半天爬不起身。
“中了！”
苏潋歌喜上眉梢，颠了颠背上鲛人就一溜烟追了上去。
那只山魈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支起上身，只是不等它迈开腿，便被追上来的苏潋歌一脚踩回原地，像逃不脱鞋底命运的偷油婆。
“你仔细看看，是喜哥么？”
苏潋歌扭头冲背上的鲛人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被山魈身上的尸臭味儿钻了空子，闭上嘴都感觉有条尸体躺自己喉咙里。
“呕～呕～呕～”
她再没空背鲛人了，两手忙忙捂住口鼻，恨不能直接用手抠出那令人发指的味儿。
鲛人见状，扯下龙绡袖摆一角就要蒙苏潋歌脸上。
苏潋歌下意识还想躲，不想那尸臭味儿竟有一瞬是真被隔绝。她蓦地瞪大眼，下一秒抢过龙绡一角就捂在自己口鼻上。凉凉的，滑滑的，真的没味道了。
鲛人见苏潋歌喜欢只觉扼腕，早知道一开始就不送珍珠，改送龙绡了。
“你愣着干啥，快去认啊！”
过河拆桥说的就是苏潋歌，脸上才蒙上龙绡，就使唤龙绡的主人干活。
鲛人认命地走过几步，一手抬袖掩着口鼻，一手从地上捡起树枝戳山魈。
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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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正脸拍进地里，就一颗后脑勺能看。鲛人坚持不懈戳戳戳，可算戳得它露出正脸。
“是他！就是他！”
“一脸斑斑点点，像陆人把米吃到脸上一样。”
苏潋歌听了他的形容，也伸长脖子看过一眼，“哎呀，”她顿觉无语，“那玩意儿叫雀子斑。”
喜哥不可能是山魈。
但山魈却长着喜哥的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说！”她足下一碾，直教山魈喷出一口老血，“是不是有人死在山魈林，被你剥了面皮，贴自己脸上？！”
“嗷，嗷嗷嗷嗷嗷嗷！”
那山魈只能发出单音节，但听音调起伏还挺激烈。
苏潋歌：“…….”
苏潋歌听不懂，只能望向可能听懂的非人存在，“鱼啊，你听得懂吗？”
“鱼”：“…….”
他还真听得懂。
鲛人一脸古怪地瞅着奇丑无比的山魈，实在不明白华丽如他，怎么能跟这玩意儿语言相通？试探性地张嘴，他低低地吟出一段音节。
那音节就像海上推出的一层浪。
浪花漫上山林，连山魈都觉震惊。
“嗷嗷嗷嗷嗷嗷！”「哥们儿你哪来的？」
“呜～呜呜～”「治你来的。」
*
经过一番山海交谈，苏潋歌可算知晓，喜哥的尸骨正搁这山魈窝里堆着。而它的脸也正如她所想，是从死去的喜哥脸上剥下来的。
别听鲛人形容喜哥像把米都吃脸上，其实喜哥一张脸很周正，便是脸颊上生有雀子斑，也是不难看的。至少山魈看了就如获至宝，巴巴往自己脸上贴，也没想过五年前的箭矢还能正中此时此刻它的眉心。要是早知道————它绝对不臭美！
“嗷嗷嗷嗷嗷。”
山魈指了指前路道。
鲛人忙翻译，“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