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御霄处理完擂台之事便匆匆赶回挽月崖，却没想到先见到的是锦瑟。
他脑中似乎冒出什么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待他细想，锦瑟转过头怔怔地看向他，缓缓勾唇道：“她的孩子果然也喜欢剑术。”
她？御霄瞳孔收缩，不可置信般将视线转向床上的人苍白的脸上。
怎么会呢？明明不像的！
“她不是冰灵根。”御霄摇头辩驳。
尽管他当初怀疑过姜昭是冰灵根，但拜师那日他探过，并不是。
锦瑟喉中滞涩，有些哽咽道：“阿姐以毕生修为，封住了她的冰灵根。”
所以再高修为的人来探查，她也只能显示水灵根。
御霄难以置信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这算什么？她的孩子误打误撞也成了他的徒弟？
当年水神庙里那一签“有缘无份”，如今想来竟一点做不得假。
果真，很有缘……
他视线落到姜昭脸上，试图找到昔日之人的一点相似，却发现记忆中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
谢清衍进屋时，姜昭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俯下身伸手去探姜昭的额头，淡声道：“没有发热。”
姜昭的视线缓缓聚焦到谢清衍的脸上，倏地扬起一抹笑，“师兄，我拿到去龙渊的名额了。”
谢清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着“嗯”了一声。
“小师妹！”
燕珏总是人未到，声先至。
他甫一进门便接收到大师兄冷冷的眼神，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大师兄，那老头是真的异化了吗？”姜昭想起上午的那场恶战，还有些头晕目眩。
“在他体内发现了一块海风藤的妖骨。”竟然从妖发展到修士了，背后之人也是越来越大胆了。
“异化？可这老头平日里从不下山，总不能平白在宗内被异化了？”燕珏忍不住插话。
见姜昭和谢清衍不语，燕珏又补充说：“听说他天资不高，一把年纪了还在金丹期。于是他日夜闭关修炼，从不下山参加什么委托、试炼。”
难怪一连串愤愤不平的质问，姜昭恍然大悟。她随口问：“所以说他是在宗内被异化的？”
燕珏掷地有声：“你是说宗内有内鬼！”
姜昭配合地睁大眼睛，燕珏对上她的视线，愈发肯定自己推测得有理。
他摸了摸下巴，准备继续推理下去时，谢清衍打断了他的话。
“先不要妄下定论，等调查结果吧。”
他替姜昭掖了掖被角，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转身看向燕珏，送客的意思显而易见。
燕珏挠挠头，他性格虽然直来直往，但还是看得懂眼色的，侧过头朝姜昭道了个别，便大步离开了。
“大师兄，我明日的比赛可以直接弃权吗？”反正也拿到去龙渊的名额了，至于她是金丹榜上的第几，她并不在乎。
“师尊已经帮你取消了。”
姜昭抿唇笑了笑，继续问：“好，师兄你明日同二师兄决赛吗？”
她有些遗憾，这次秋试一场谢清衍的比赛她都看不到了。
“这么确定我会进决赛？”谢清衍挑眉，他确实进了决赛，但……明日并不是和裴行舟角逐冠军。
姜昭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但还是勉强牵起嘴角，“师兄一定能进。”
谢清衍看得出她的困顿，忙道：“你先别睡，我去请医修来给你换药。”
“不用了，药放这儿，待会儿我自己来。”她左肩受伤，右手确是完好无损，上个药不成问题。
姜昭用右手撑住，试图先将左半边身体抬起，可一瞬间钻心的痛感让她右手也失了力气。
谢清衍见她脸皱成了包子，直接掀开了被角，左肩的药布映出了血迹，伤口果然裂开了。
他放了个灵蝶出去，便继续陪姜昭说话。
“师兄，我这个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谢清衍垂眸沉默了半晌，试探地问：“你知道谢家封印吗？”
姜昭并未深思，顺口反问了句：“这个封印能快点治好我吗？”
谢清衍面色凝重了几分，“你可以将你的左肩露出来吗？我会闭眼。”
姜昭见他说的如此郑重，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抬手就将衣襟拉开来。
尽管谢清衍反应够快，也不小心瞥到一大片雪白。他闭上眼，指尖的血落到姜昭的左肩。
一片妖异的符文，绽放在白皙的肩头，格外醒目。
姜昭的瞳孔随着谢清衍的动作逐渐放大，她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但很快体内迅速爆出的灵力，夺走了她的注意力。她通体生寒，但灵力流经她经脉时，又觉得身体的疼痛被减轻了几分。
也许是一滴血的作用有限，涌出的灵力很快便像瓶子重新封住上了瓶口，戛然而止。
谢清衍依旧闭着眼，缓缓开口解释：“这是破茧咒，应当是我叔父谢洵设下的。”
姜昭皱着眉仔细搜寻了原主的记忆，确定不认识谢洵这号人物，“我不认识他，这个封印是封锁了我的部分灵力吗？”
“你应该还缺少了一部分记忆，破茧咒会封锁了此前人生的所有的痕迹。”
原身确实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姜昭接收到的是流浪那年开始的。
她将衣服拉上，才继续问：“这个怎么解开？”
“如果解开，你也许会有不太好的记忆……”谢清衍虽然想知道谢洵的消息，但他也不能强迫姜昭。
“没关系的，师兄。”姜昭打断谢清衍的话，他早知道有这个封印，却选择现在跟她挑明，显然这个封印他也很重视。
“我想解开谜底。”她不愿糊里糊涂地活着。
谢清衍猜到按姜昭的性格，必然会选择看到丑陋的真相，心中也稍微踏实了些，他也不愿强迫她解开封印。
“解开封印的办法在玉京，等龙渊大会之后你跟我一起去。”
良久，谢清衍未听到姜昭的答复，睁开眼便瞧见她的睡颜，看来已经累极了。
等到医修来了，她也未被惊醒。
接下来两日，姜昭处于迷迷糊糊的昏迷和短暂的醒来之间，似乎她的身体在弥补此前缺少的睡眠。
谢清衍时不时用他的血尝试再解封一些灵力，试图让姜昭好得快一些。
但效果不尽如人意，想来谢家人的血只是解开封印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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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这一日，谢清衍如往常一般，探测了一下姜昭的经脉，恢复的还不错。
突然她剧烈挣扎起来，面色痛苦。
谢清衍从她的额间注入了些灵力，试图安抚住她，谁知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阿婆！”
梦中，一间破落的泥屋被从缝隙处射入的光线照亮，床上躺着一位睁着双眼的老人，佝偻的身体骨瘦嶙峋，已经失去了呼吸。
姜昭猛地从梦中惊醒，急切地喘着气。
太像了！梦中的老婆婆太像她的姥姥了！
怎么会这样？！
良久，她总算清醒了些，这才发觉谢清衍站在自己身边，眼神晦暗地望着她。
谢清衍见她回过神也没问什么，只是动了动被她攥住的手。
姜昭不甚在意地松开了他的手，脑中仍旧回想着梦中那幕。她还有些懵，隐约听见了远处的鹤唳声。
是秋试结束的放榜之日。
“师兄你先去吧，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没事了。”
谢清衍走后，她实在是躺着有些烦了，又试着撑起身体，头上冒出一层薄汗，才坐起了身。
她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谢清衍的房间，布置极为简约，却并没有简陋之感。
但除了必需品，几乎没有任何能彰显一个人的兴趣或性格的物品。
……
谢清衍带着御霄和燕珏来看姜昭，几人远远从窗户便看见，姜昭坐起身手中捧着一本书，显然颇为沉醉，甚至没发现几人快到了门口。
御霄眉头一皱，转头便要去斥责谢清衍，怎么照顾的人？
但话还开口，谢清衍已经预判到御霄要说什么，直接抬手请他先进。
姜昭太无聊了，这才发现床边的桌子上有两本书，想来是谢清衍拿过来的。
其中一本是游记，很对她的胃口。
“小昭，恢复得怎么样？”御霄回去消化了好几日姜昭的身世，加上宗内最近也在严查异化，直到今日才抽出时间。
“师尊，我没事了，大师兄将我照顾得很好的。”姜昭合上书，见师尊眼圈都有些发青，想来异化一事颇为复杂。
看姜昭的气色确实还好，御霄这才放心了些，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姜昭，“龙渊的名额已经拿到了，不用太焦虑，现在还是……”
他低头瞧见姜昭手中那本书的封面，大大地写着“行万里”三个字，瞬间咽下了剩下的半句话。
“小师妹！你也太用功了吧！”燕珏同样看到了书的封面，“咦？这是什么新剑谱？学完了能借我吗？”
闻言，御霄有瞬间的失语，颇有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燕珏的肩，“小珏啊，平日里也要注重提高文化素养。”
燕珏：“？”
姜昭没忍住笑了出来，将手中的书翻开给燕珏看，“三师兄，这是本游记，你要是想看，得等我看完。”
燕珏一看那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头疼，他一向不爱看这些字多的书，摆摆手便跑了出去。
“好看？”谢清衍双手抱臂，靠在门边。
秋日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漏出的那抹蓝天，天然成了白衣青年的背景板。
“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