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试如约而至，归元宗上下难得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作为亲传弟子，前两日是没有比赛的，可以直接跳过预赛。
但燕珏很不满这样的规定，他迫不及待地要上场。可他若是上场了，碰上他的齐云峰弟子，就没有半分体验感了。明白其中缘由，他只能眼巴巴在台下坐着。
于是，下台的剑修皆能看见一个高马尾男修，板着张臭脸，双手抱臂坐在台下。
姜昭听闻此事时已是第二日，她同裴行舟、许念念，燕珏三人一同去往齐云峰演武场。
裴行舟绘声绘色地描述，燕珏涨红了脸，一溜烟便丢下她们跑去了演武场。
半晌，姜昭忍不住先笑出声，她明白裴师兄也是在缓解她二人的紧张，尤其是许念念紧皱的眉毛从早上到现在便没松开过。
练气、筑基、金丹期的比赛在上午。姜昭拿到自己的签有些意外，她与燕珏恰好各守半场，暂时不会对上。
燕珏风风火火跑过来，见了姜昭手中的签，提醒道：“你这边有位金丹后期的老头，极为难缠。”
“三师兄，我们也是对手哦。”姜昭打趣道。
“金丹榜上，我希望是你我二人排在首位。”燕珏转过身，姿态潇洒，背对着挥挥手道：“小师妹，决赛见。”
姜昭低头莞尔一笑，燕珏心性果真纯粹，张扬又热烈。
“这个便是那位弃符修剑的师妹吧？说起来她自从进了挽月崖便没了动静。”
“听说虽然她当日打败了燕珏，但她被收为亲传弟子，主要还是因为她在秘境中连升两级。”台下的剑修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虽然对姜昭的实力有些质疑，但毕竟是挽月崖的弟子，指缝间漏出点剑诀也够他们学个几招了。
“你说什么？她连升两级？”旁边一位穿着朴素，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剑修抓住刚刚说话的男修问道。
问完也不听他们的回答，嘴里嘟囔着什么，失神地走到一边。
姜昭的第一个对手是金丹初期，几招之间，剑尖已至对方的心口一寸之处。
“这……就结束了？”
“这么快？”
“而且她使得是《飞云剑诀》吧？”这本剑谱是普通内部门弟子也能学到的剑术。
“怎么和我使出来的效果不一样？”说话的剑修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质疑地问道。
……
一刻钟后，姜昭又上了台，此时台下的人更多了。
此次是一位女修，使得是两把短剑。姜昭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这女修的身形很快，奇诡莫测，一上来便紧贴着姜昭。长剑贴身近战不占优势，这女修每一剑都是“快，狠、刁钻”。
如此打法缺点也很明显，爆发高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对灵力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又一剑擦着她的脖子而过，姜昭侧过长剑，学着对方削、割。在靠近的瞬间，倏地一个肘击将人击退到身后。
一旦拉开距离，便是长剑的主场了。
接下来，毫不意外，那女修根本无法靠近姜昭。
场下一阵喝彩，姜昭神色平淡地收起剑。燕珏那边也是一阵叫好，想必也不用再去看了。
她环顾了四周，谢清衍似乎没来。不过，元婴期下午才有比赛，提前来也没什么必要。
第三场依旧结束得很快，到此，今日姜昭的比赛已经全部打完了。
“你们知道那个姜昭吗？她今日打了三场，其中有两场都没超过十招。”
“这么厉害？我去看了燕师兄的比赛，不知道燕师兄和她对上会如何。”
“她俩肯定是决赛见的，这个比赛的签是早就定好的。”
“这个签不是随机的吗？”
“你傻呀……”
“……”
姜昭在食肆的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餐，周围的弟子们都在讨论着上午的比赛。
上午最高修为的比赛便是金丹赛了，所以大多数人去观战的便是这场。
她倒是不觉得师尊会去做签，但教习们肯定不会将她和燕珏放一组的。
她竖着耳朵想听些符修那边的情况，但可惜她周围坐的一圈都是武修，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推测和押注。
“下午有谢师兄的比赛，你们来看吗？”
“那是自然，谢师兄先天剑骨，剑法超然，此等机会，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姜昭打了个哈欠，回了挽月崖，谢清衍的比赛完全可以等半决赛再看。
今日起太早了，她得回去补个觉。
翌日一早，姜昭还没走到齐云峰演武场，一路上已经听闻谢清衍是如何秒杀对手，又是如何举止优雅谦逊，使人输得心悦诚服。
若是从前，姜昭会觉得这是主角光环。但真正和谢清衍交手后，她发觉他的剑术完全超出了他这个修为正常的水准。
啧，龙傲天男主的实力果真恐怖如斯。
今日姜昭有两场要打，两个都是金丹中期的。若能成功晋级，便可进入半决赛了。
显而易见，今日台下的人比昨日更多。
第一位对手上台时，手中并未执剑，赤手空拳便朝姜昭袭来，她猜测此人用的可能是短剑。
果不其然，他几个来回都触不到姜昭的衣角，也没了耐心，袖中剑极速飞出。
姜昭以剑为盾，两剑相撞，那短剑又回到他手中。
和昨日的双剑不同，那女修一招一式爆发力极强，因此消耗很快。但这个袖中剑，轻盈飘逸，和他耗时并不是好选择。
既如此，《天罡剑诀》的用武之地来了！
姜昭剑势一转，又猛又烈，剑气扫到之处，冷冽如冰。
片刻间，细小的短剑已脱手而出，这男修隐有不甘，但手中无剑，他再无力抵抗。
第二场是位瘦弱的女修，却极为反差地使着一把大刀，但结局也都一样。
姜昭作揖，施施然下了台。
“姜师妹！”
姜昭闻声转过身，正是刚才和她交手的女修。
“嗯……我也不知道该叫你师姐还是师妹，但能跟你交手真是太好了，我太佩服你了。”
姜昭突然收获一位迷妹，还有些懵，呐呐答道：“你好……和你交手我也很开心，你刀使得很好。”
她并不是客套，她能将剑使得这样熟练，也是凭借着上一次循环中练过许久。
九州的女武修大多会选用轻薄的细剑、软剑或是灵活的短剑、子母剑，甚少有用刀、枪这类比较厚重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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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瞧见这女修一把大刀使得猛烈非凡，心中亦是震惊无比。甚至让她心中有些感概，谁说女子便只能使那些轻便的法器？
“姜师妹……”
姜昭见那女修竟眼含热泪，一时间也慌了神，她连忙递上帕子，“师姐要去用膳吗？我请你吃饭！”
那女修连连点头，泪眼朦胧间扬起了个笑脸。
“我叫谭羽，我…我也是中途转入武修道的。”
姜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明了，难怪她那样激动。归元宗并不是个很多规矩的地方，修士们自小来到此处修炼，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能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所以归元宗也并不禁止转道。
但——
转道几乎意味着之前的修炼都付诸东流。
姜昭抬眸，有些好奇问道：“那谭师姐，你从前修的是？”
“我从前是……体修。”后两个字的音，低到快要听不见。
谭羽几乎将头埋进了碗里，她先天瘦弱，刚开始修体术时，经常成了同门手下的活沙包。她有些害怕下一秒姜师妹便会用惊讶的语气发出质疑，笑话她这样也能做个体修？
这样的场景她经历过无数次。
“难怪你能提起那样重的刀！”姜昭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想必是学体术时将她的体能提高不少，所以即便用这样重的刀，也不会很快地消耗体力。
谭羽倏地从碗中抬起头，“你……你不会觉得我修体术很奇怪吗？”
姜昭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思忖道：“不会吧。不过看起来剑修去练练体术可以增强耐力，以后对战时也不会体力消耗过快！”
她与谭羽对战时，便发现即便她的后一招比起前一招的速度和力度没下降多少，猜测她体力和耐力应当极好。
所以姜昭才选择速战速决。
谭羽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若是没修体术之前，她能拿起那把大刀吗？
她心中第一次有了这个疑问。
“谢谢你姜师妹，我好像明白了……”谭羽一把握住姜昭的手，转道后她也没少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修炼。
如今想来，阻挡自己的从不是选道的正确与否，而是自己总是摇摆不定的心。
从前走的路都算数，她的今日亦有昨日的积累。
姜昭还不清楚她明白了什么，只感觉握住自己的手突然变得炙热。
“她…她破境了！”
周围的弟子们哪里见过有人吃饭吃着吃着就破境的，一时间都围了上来。
姜昭瞬间五味杂陈，若是在谭羽破境后碰上，她今日同她便要恶战一场了。
好像还是自己比较幸运……
她抬手施了个结界，为谭羽护法。食肆人太多，若是打扰到破境，搞不好会走火入魔。
“这不是谭羽吗？她从体术转成刀修，都快十年没有突破了。”
修士引体入气成功后，容貌变老的速度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变慢。姜昭抬眼看了看结界中的谭羽，猜不出她的年龄。
“吃饭也能破境吗？我看看她今日吃的什么，大补！”
“从今天起我也要多吃饭！”
……
不少弟子伸头去看姜昭和谭羽的餐盘，姜昭在一旁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