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其实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的，原身在这儿修炼了八年，日子清苦得似入道的苦行僧。
只是她还是想珍重地告别，这住了好久的院子。
她静静抚摸着梨树充满岁月痕迹的树干，忆起原身第一次参加秘境，伤痕累累出了秘境时，竟以“你修为低，没做什么贡献”为由，被队员抢走了所有战利品，仅剩这棵他们看不上的小树苗。
这棵梨树陪伴了原身从惶恐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坚毅的少女，同样也见证了上一次循环中她白日画符，月下偷偷练剑的日日夜夜。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秘境分到的‘秘宝’。”姜昭转过头弯着嘴角向谢清衍介绍。
她身后梨花如雪，而她笑容浅浅。
谢清衍神情认真，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时，姜昭却突然止住了快到嘴边的倾诉欲。
她今日也是得意忘形了，竟想同男主倾诉自己和原身的心事！
“好了，师兄等我两刻钟，我进屋收拾一下。”
姜昭转身进屋，徒留谢清衍与这棵梨树在院中。他的指尖落在姜昭刚刚抚过的树干，没有她手掌的温度，却好像能看到孤独的少女无数次向梨树倾诉着漫漫修炼途中的困扰。
小院迎来了最后一位客人。
“谢师兄……也在？”尹慕汐不知为何一见到谢清衍就有些发怵。
姜昭拉着她在石桌旁坐下，“怎么了，尹师姐？”
尹慕汐温柔地笑了下，取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姜昭心中一紧，顿感不妙，却没拦得住尹慕汐打开盒子的手。
里面躺着的是一只冰水蓝的玉镯。
——不是她送的那只！
这只玉镯可比她送的那只成色好太多了！姜昭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多谢师姐，很好看！”
尹慕汐见她喜欢，心中也欢喜，“这是恭贺你拜师的贺礼，也是回赠你在秘境中送我防御法器的……”
姜昭不好阻拦，抬眸去看谢清衍的神情，只见他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尹慕汐腕上的那抹翠绿，随即又浑然不觉地移开了视线。
若是他知道她一开始就送了尹师姐防御法器，那又何必拉开尹师姐去为他挡伤呢？
这出戏码不仅废了，还显得她太刻意！
*
姜昭的院子背靠青山，院前是一条小河，石拱桥横跨河面，桥下流水潺潺，岸边垂柳摇曳，一副江南春日山居图就这样在她眼前展开。
“挽月崖的院落是师尊设计的。”谢清衍语气淡淡地介绍道。
姜昭没想到看起来颇为豪放不羁的师尊，内地里却是江南文人般雅致。
谢清衍继续说道：“你右手边是许师妹的采薇苑，前面是主殿。挽月崖以主殿为中心，师尊的青澜殿在南边……”
姜昭突然发问：“你的呢？”
谢清衍：“？”
“师兄你的住处在哪儿？”姜昭纯粹是在没话找话罢了。
“东边。”谢清衍轻轻挑眉，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过身迈入姜昭的院子，继续道：“你可以给院子取个名，缺少什么日常用品去齐云峰用挽月崖令牌领取。”
“好，不过我的令牌应该去何处领取？”姜昭乖巧点头，目光落在谢清衍腰间那块玉兰玉佩。
谢清衍顺势取下玉佩，递到她手中，“挽月崖的令牌是香尘玉玉佩，这玉石是当年师尊加入归元宗后建造院落时挖出的。”
见姜昭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又补充道：“挽月崖的传统是雕刻自己喜欢的花草。”
姜昭接过谢清衍的玉兰玉佩，触手温润，线条流畅，花瓣上的纹路细密而清晰。
她忍不住赞道：“好精致的玉兰。”
*
翌日，挽月崖青澜殿。
破天荒起个大早的姜昭正侯在殿外，青澜殿有许多盆栽，靠在墙角的栀子还绿油油的，窗台上的兰花已经长出了花苞。
姜昭觉得自己这个师尊真的很有反差感，看起来行事不羁，可打理起花草又如此细心。
而屋内的御霄也察觉到，自己新收的小徒弟一大早便等在殿外。
只是哪有这么早的道理？
他打着哈欠走出来，恰巧因为早起脑子混沌一片的姜昭也打着哈欠。
二人面面相觑，御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自然道：“来这么早？下次可以迟点来。”
姜昭怔住，这个点是齐云峰早课的时间。授课的教习们常常夸赞亲传弟子的刻苦勤奋，鼓励大家都要向亲传弟子学习，早起悟道修炼、笨鸟先飞……
不过师尊这话也正和她意，便乖巧地点点头。
“我看了你那日在秘境中的表现。”御霄走进殿中，倒了杯清茶，给自己醒醒神。
姜昭跟着走进青澜殿，殿内同样也摆放了多盆兰花，幽香流动。
“我想知道，你为何突然破境？”
姜昭：“……”说破境就破境了，她哪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起，脑子没转过来，她张嘴就来：“可能是悟到了……道心？”
御霄闻言也愣了一下，他还没悟出道心，他徒弟都悟出来了？
这是不是悟得太早了些？
御霄：“……那你说说你悟到了什么？”
“弟子……从前只为了变强而修炼，在猴妖扑过来的那一刻，我想保护在乎的人。”姜昭前半句说的还有些虚，后半句愈发肯定，仿佛自己也信了。
胡说八道！
谢清衍正从殿外踏入，恰好听到她这样说，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她会破境，大概率是与那个封印碰到他的血有关。
御霄见这个大徒弟来了，便指着谢清衍，问姜昭：“你在乎的人？”
姜昭沉默，她这个师尊是不是磕CP圣体？比她适合当月老。
见这刚收的小徒弟垂下头，似乎有些羞涩。御霄也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那花海中，你怎么发现是幻觉的？”
姜昭久违地感受到了上课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在水中见到了她在现代的那张脸。
“师尊。”谢清衍开口唤了一声，颇有些觉得他啰嗦的意思。
果然，御霄摆摆手不再问，随即他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通体雪白，剑身细长，寒气凛然。
“这是见面礼，此剑名为‘凝冰’，先用这个练习，等以后再寻本命剑。”
姜昭倏然愣在了原地，凝冰剑？这不是上一次循环中，她从莫芸手中赢来的吗？
那时，她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剑术，一直想寻一柄合手的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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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她为了撮合男女主，远去西北替许念念截住男主的迷妹，也就是莫芸。
姜昭打探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莫芸早就有婚约，全然是许念念想错了。
但她与莫芸倒是熟稔了起来，莫芸更是常拉着她练剑。某次比试时，她执意要加上彩头，姜昭便得了这把凝冰剑。
可那远在西北的剑，竟然是出自师尊之手吗？还是说，有两柄一样的剑？
她怔愣间接过了凝冰剑，这剑是用千年玄冰打造的。她轻抚上剑身，寒气便顺着手指钻入体内。
这让姜昭更加确认，这就是她上一次循环中得到的那把剑！
御霄突然又提起道心一事，他神情难得有些严肃地叮嘱道：“你的剑若是只为守护，不如不要这个道心，就像燕珏那样纯粹只追求剑术。”
他曾经也只为守护一人，只是蜉蝣如何撼树？
“不过，你还年轻，道心也不急于一时。”御霄缓了些神色，又问：“昨日我见你剑招熟练，都学过哪些？”
姜昭：“《凌波剑诀》、《飞虹贯日》、《逐月剑经》……”
随着一连串剑谱名蹦出来，御霄有些错愕。他虽没见过姜昭画的符，但庆云决意收她为徒，说明符道修得也不错。而昨日她和燕珏对决时，御霄虽惊讶于她剑招使得熟练，但也只以为是苦练了那一本入门剑谱。
谁曾想，她在剑道上已经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难怪每天起得这么早，想必吃了不少修炼的苦。御霄暗叹一声，如今的小辈真是勤勉！
谢清衍微微抬眸，他是见过姜昭画的符，一笔而成没有一丝犹豫。这一定是练过无数遍，烂熟于心，才能画的得心应手。
符道和剑道双修，即便天赋绝佳，也必然离不开勤学苦练。
他蓦然想起齐云峰那棵梨树，它一定见过姜昭那些画符练剑的日日夜夜。
姜昭越念越心虚，声音也就越低。这些剑谱都是她前几次循环中学来的，尤其是上一次循环，她独自离开了归元宗，夜晚便靠练剑打发时间。
只是既然她想提高修为，也已拜师，就该坦率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就像看病一样，没有向大夫隐瞒病史的道理。
姜昭说完，察觉到殿内的气氛似乎凝结了片刻。
良久，御霄叹了口气，他身形未动，只是朝着身后的谢清衍吩咐道：“阿衍，你来教她《九霄剑诀》，顺便帮小昭刻个令牌。”
御霄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何处掏出块石头丢给了谢清衍。他打了个哈欠，想着待会儿补个觉，便摆摆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谢清衍接过石头，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香尘玉。虽然燕珏的令牌也是他刻的，但这还是师尊第一次直接开口让他来雕刻。
姜昭也有些意外，不过师尊开了金口，谢清衍必然不会拒绝。想到这点，她歪头朝御霄身后的年轻男子眨了眨眼。
她跟在谢清衍身后出了清澜殿，一路上想着师尊说的什么守护之剑，又想这凝冰剑怎么在两年后长腿跑到西北去了。
身前之人突然停下脚步，姜昭及时止步，朝四周看了一圈，才问：“怎么了？”
谢清衍的视线从不远处的小溪边收回，淡声问：“玉佩想刻什么？”
“梅花，我想刻梅花。”姜昭不假思索地便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