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仙台，此时云雾缭绕，仙光氤氲。
姜昭轻抿了一口梅花酿，入口花香馥郁而后回甘。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许久未见的归元宗弟子们难得放开了拘束，或高谈阔论，或嬉笑怒骂。
姜昭笑不出来，即便她面上装得和旁人一样，心中却惴惴不安。
“阿昭，你别太难过了。”尹慕汐在姜昭身边坐下，眼见她一个劲地喝着闷酒，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姜昭： ？
她听不懂尹师姐在说什么，但一向爱穿些素淡白衣的尹慕汐今日穿了件鹅绒黄的裙子，明媚又漂亮。
“尹师姐，你今日真好看！”
尹慕汐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姜昭投去视线时，只见她抿唇笑了笑，又神情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肩。
姜昭：？？
忽而，青鸾长鸣破空，云雾骤散，千丈莲台浮起。
身着红色婚服的两位主角在逐渐清晰的云雾中缓缓现身。女子面容姣好，嫁衣上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头顶凤冠镶嵌着各种宝石珍珠，璀璨夺目。而她身侧的男子神仪明秀，艳丽的红衬得他面如冠玉的脸更加出挑。
“谢师兄和许师妹成亲？不是说谢师兄心有所属吗？”
“你是说那个秘境中救了谢师兄的一个符修？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我听说那个小师妹留恋凡间，常年不在宗门内，估计就淡了吧。”
“她就算以命相救，也比不上许师妹啊！”
“谁说的，那位可是白月光级别，谢师兄总往凡间跑，你们觉得是为了谁？”
……
众人议论纷纷，姜昭对耳边的吵闹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离开归元宗已经两年多了，也不知道这台上二人到底相处得怎么样。
还能不能成了？！
按照常理来说，能走到举办道侣大典这一步的，那一定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可在台上这二人面前……呵！根本没有常理可言！
想起从前那些不太愉快的红娘工作经验，姜昭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架势。
“三生石前定姻缘，九霄云上结同心。天地为鉴，星斗为凭……”
台上念贺词的是被称作“九州剑仙”的御霄长老，也是台上这对新人共同的师尊。
一位端方淑慎的夫人站在下首，微红着眼眶，满眼不舍地盯着台上的新娘。
——这便是这场道侣大典女主角的娘亲，晚晴长老。
说起来也是怪，这对新人的双亲竟然只来了这一位，男方的爹娘更是连影子也没见着。
这种场合，也没空出席吗？
姜昭轻啧了一声，自己这操不完的心！与她有什么干系？
虽然该来的人没来，但是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人，倒是来了很多。这导致底下窃窃私语的弟子都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气氛悄无声息地就凝重了起来。
姜昭不为其扰，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抬眼间恰好与台上的身着喜服的男子四目相对。
他眼中不见欣喜也不见丝毫紧张。
——只有平静。
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若非身上那袭红衣，倒看不出是这场道侣大典的主角之一。
姜昭的右眼皮猛然一跳——
这一次——
怕是又不成了！
果然，下一刻——
“大师兄心中若是有旁人，今日这道侣也不必再结了！”新娘子厉声打断了读了半晌也没读完的贺词。
她的话显然是对着即将和她结契的“准道侣”说的，可冷厉的眼神却是看向了台下的宾客席。
又是这样！
这个不太意外的结局，让姜昭有些生无可恋地苦笑了两声。
算了，重开吧！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破罐子破摔地靠坐在椅背上。
可那道冷冽的目光却穿过人群，锁定在了姜昭身上。
一向说话柔声细气的女子，此刻动作利落地摘下华丽凤冠，露出那张娇俏却满含冷意的脸，讥讽道：“姜师姐，这顶凤冠应该送给你啊！”
姜昭：？？？
没事吧？换成灵石给她，她倒是可以笑纳了。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未曾见过姜昭的弟子此时都伸长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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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一睹这个只在宗门传闻中出现过的小师妹的真容。
姜昭已经不愿再多说什么了，她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随口答道：“许师妹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这些年里，她已经被逼得连宗门都不回去了。这样的疏离，也不知怎么还能被忌惮上了。
况且，这种事去找正主呗，和她这个路人甲有什么干系？
“姜师姐，你敢说这画上的人，难道不是你？”
一副画像陡然被扬手扔到空中，在朔风中舒展着飘扬而下。
台下都是修仙之人，视力自然远超常人。
画上的女子身披雪狐披风，低头轻嗅着一枝琥珀腊梅。她眉眼低垂着，却能看出几分笑意，纤细坚韧的脖颈，平添了几分清冷。
姜昭瞥见画上那张脸，神情空白了一瞬，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怎么会是她的脸？！
白月光不是尹师姐吗？！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尹慕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与画中人的相似之处。
“这师妹确实有当白月光的资质！”
“谢师兄会选谁？”
……
嘈杂的议论一阵阵地传入姜昭耳中，她脑中思绪纷乱，那些理不清的过往让她不自觉地恐慌。
可听到周遭的议论和猜测，又让她止不住地想笑。
选谁？可笑！
没得选！大家都没得选！
姜昭强装着淡然，嘴角勾出一抹不易被察觉到的自嘲的弧度。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个路人甲，会突然抢了白月光的戏份？
还没等她想清楚，“砰”——
缀满珠翠的凤冠，重重地被扔到了地面上，细碎的珍珠和晶石散落、迸溅……
倏然间，天色骤暗，星河倒悬。
昏暗中，姜昭抬眸瞥见台上男子的眼眸仿若点缀着细碎宝石，晕着柔光。
他在看她。
——这是姜昭最后的意识。
天昏地暗，万物俱寂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通天玉柱，散着莹润的光芒。
而那皎洁的暖白光，此刻又暗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