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霜,疏星耿耿。
营帐中人俱安歇得早,耳畔不闻人语。宋景玄一手按在剑柄,提心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他自幼习武,五感皆胜常人。在那时不时的风声、甲衣摩擦的轻微声响和被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中,他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凝神,抬手示意身后亲兵止步。那声音在寂夜中被放大——亦乃甲衣摩擦之声。
宋景玄目光轻移,在远处一顶帐后捕捉到了几抹一晃而过的黑影。
他神色骤沉,眸光凛冽,向身后一招手,踏步疾追。
“站住!什么人?”他动作极快,两句话间剑已出鞘,直抵上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人似是被吓得不轻,两腿哆嗦得不住,惊慌失措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
借着月色与油灯,宋景玄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轻甲,这也是巡营的兵士。他见他们面生,便料想他们是云骑军中的人。
长剑归鞘,宋景玄面色却不见缓和,依然拧眉道:“若我所记不错,你们今夜该巡东营。”
那兵士平复着,搓手笑回道:“副使大人说得是,我们正要往东边去呢。”
另几名兵士杂声说:“大人,您就当没瞧见我们,回头可千万别和指挥使说。”
便是他不说,那樊况莫非当真就对此一无所察吗?见他们这副模样,宋景玄便知这方才多半是躲懒去了。
宋景玄目冷,却也明白此事还轮不上他管。他本不欲多言,又在将行之时生生止住了脚步。
主帐就位于东营,他实难放心将其交与这群好逸恶劳之徒。
亲兵见他不走,心里头正奇怪呢,就听得宋景玄对那伙人沉声说:“你们先去,待我们巡完这片就来。”
那些兵士彼此看了看,不解地说:“大人,这是...?”
宋景玄简明道:“今日是最后一日,须保太子无虞。”
兵士们动着唇,似还想要说些什么,嘴里刚吐出一个“大人”来就又被宋景玄不容反驳地打断了:“此事已定,休得耽搁。”
他早先就已拨了人去补东面的空,只是到底没有亲自去来得安心。
那站在前头的兵士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又回过头来对宋景玄连拱了几下手,口内应道:“大人说得是,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宋景玄颔首,依然转身巡营。
秋虫在草间细声长鸣,一股异样感萦在宋景玄心头,挥之不去。
待行出一段路后,他愈渐觉出了不对来。
他们为何迟疑?
从他们适才在帐后闪身而过的身法来看,这伙人武艺不低。而疏懒荒懈之人当真能习得这一身武艺吗?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宛若血腥的气息。
几个念头飞速闪过,他心里一紧,低喝道:“糟了。”
“快,去主帐!”他回身下令,脚步如飞,在擦耳而过的疾风中听见了自己鬓角跳动的声音。
晏星保不定还在主帐中。
-
守帐的侍卫见了晏星,抱拳行礼。待通禀后很快回来打起帘子,恭声说:“郡主,殿下有请。”
晏星淡笑颔首,迈步走进。
灯烛煌明,将帐中映照得宛如白日。主帐极大,其内却不见丝毫奢靡之处。底下人的派头不敢胜过太子,也俱是能省则省,将多年以来秋猎的浮华之风又涤去了不少。
楚以昀身着竹青绣金乌宽袍,正于案前阅览文书,闻锦歌于旁帮衬。
晏星缓步走近,先于他们开口道:“我就料定你们还未歇息。”
闻锦歌吩咐宫人倒茶,在她坐下后温声笑道:“明日便要启程返京,殿下是在看还有何未尽事宜。这些事本交与属官便可,无奈殿下非要亲过目一遭。”
话虽如此,她语气中却丝毫不见嗔怪,像是早已熟知楚以昀的性情。
楚以昀将手中看罢的文书搁了,顺着闻锦歌的话说:“父皇将此事全权交与孤,不保事事无虞,孤实是难以安枕。”
日前虽遭毒损,但胜在楚以昀身骨好,将养了这么些时日面色已然无虞。
晏星莞尔,微微偏过脸去,示意晴霜把提着的漆盒呈至案上。
她揭翻盒扇,对二人道:“这些青果是宋公子从林中摘来的,我料会合你们的口味,便带了些来。这果子味酸,夜里吃起来倒也醒神。”
闻锦歌便拈起一枚,轻咬了一口,欣然道:“果然清爽,殿下何不也尝一尝?”
说着,她将方盒往他那推了一推。
楚以昀注视着她,眉目温柔,也拾起一枚吃了。
闻锦歌被他望得耳根微热,复又侧头看向晏星,谢道:“多劳星儿你费心。”
晏星正欲回话,楚以昀却先笑着开口了:“不如说是劳宋公子费心了。”
晏星微愣,觑着他说:“表哥何时也学会打趣人了?”
“你这话正显出了孤说得不错。”帐中宫人零星,楚以昀神色放松,平素融于温和中的威严皆被隐去。
“婚期可定下了不曾?”他关切道。
在他们二人前晏星也不觉有何难为情,因回说:“只在这两三月间。”
闻锦歌合掌笑说:“日子定下了可要及早说知宫里,也好全了我这置礼盼贺之心。”
听她说起礼,楚以昀倒忆起一事,说:“此次秋猎的头赏乃是前朝宝刀。父皇心知五弟馋这口刀许久了,也是借这由头好让他如愿。”
闻锦歌了然说道:“早闻五弟武艺精湛,占得头名亦实不足怪。我闻五弟此番所得猎物尤较三年前更甚。”
“以他这性子,回京后少不得要夸耀一番。”楚以昀笑中含了无奈。
他自知宋景玄在里头帮了些小忙,于是又说:“宋家父子巡营辛苦,宋公子于猎场亦是不落下风,若论亦当受赏。”
晏星默了须臾后说:“若只有宋家得了赏,怕是樊...”
她话音顿止。只见一利箭破空而来,裹着风直冲楚以昀的面门而去!
在所有人都凝滞的千钧一发之际,闻锦歌猝然起身,飞扑至楚以昀身前为他挡下了这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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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长箭穿透她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月白衣裳。她半靠着楚以昀,苍白的唇嗫嚅着:“殿下...”
“阿锦!”楚以昀遽然色变,紧紧搀抱住她。
“快来人啊!有刺客!”帐内宫人无不惊恐万状,俱尖声叫嚷。
冷汗渗湿鬓发,晏星只感手脚冰凉。
那奸贼果然未有放弃加害太子!
一股异味隐隐飘散开来,晏星耸动鼻翼。这似乎是...油。
不好。
她在一刹那瞳孔骤缩,急声发喊:“表哥,快走!”
晚了。
几是在她出声的同时,那若有似无的异味腾然迸发为了明火与浓烟。火舌袭卷帐布,呛人的气味弥漫开,几人转眼间便身处火海!
晏星痛苦地咳了两声,慌拿衣袖掩住口鼻。浓烟模糊了视线,再待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走!”事态危急,楚以昀环住闻锦歌,满掌都是粘腻的血。他强作镇静,在已显出塌毁之势的大帐中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
几名宫人紧随旁侧,无不是惊惶瑟缩。
零碎的火星在烟里乱飞,晏星艰难屏息,牢牢抓住晴霜的手腕。视野被煴然火光占据,万物都似在这热浪中被扭曲、融化。
坍塌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火光夺月,整片行营都被惊醒,人声惊慌,脚步错杂。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快来人啊!速救太子!”
“保护殿下!”忽听几声高呼传来,一众身着甲衣的巡营兵劈开火幕,径往楚以昀而去。
“太好了小姐,有救了!”晴霜反手抓紧晏星,喜极而泣。
晏星胸口发闷,喜意未及升起就被惊愕取代。
冲在最前的兵士一把推开跟前的宫人,宫人惊叫着向后跌去,眨眼就被滚滚火浪吞没。
那兵士疾步奔至楚以昀面前,不仅不收剑,反扬手使力,直冲他的要害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晏星被沸腾的火阻隔在几步开外,一颗心几要停止了跳动,“表哥,快躲开!”
浓烟卷进口鼻,她一连咳了几声,避着火猛处向他赶去。
楚以昀早从他面上杀意觉出了不对来,他向侧边一闪身,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大火燎在他的手背,顷刻间便卷去了一块皮肉。
长剑相撞,厮杀声起。又是一队衣着同形制轻甲的兵士涌进火中,两起人却是滑稽地打在了一处。
一击不成,那人反应极快,当下手腕一转,映着火芒的剑便再度刺向楚以昀。
光焰乱飞,楚以昀无处躲闪,背身将闻锦歌护在怀中,咬牙闭目。
只见一道身影迅捷地穿过缠斗的人群,在火光中纵身跃起,利落地将那人踢倒在地。
汗液流出又被蒸散,楚以昀惊魂未定,在极度的悚惧中怔愣唤道:“宋副使...”
宋景玄甲衣染血,身姿挺拔,翻涌的烟尘难掩其眉宇英气。他踩在那人的后背,沉剑刺穿咽喉,溅出的鲜血被火光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