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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风雨夕

作者:四月江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快,封锁全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林迁当即下令,目光冷冷一扫堂内下人,“若有谁走透了消息,一律乱棍打死!”


    夜色骤然嘈杂起来,随行的宫人手忙脚乱地来搀楚以昀往内室去,闻锦歌步步跟随,晏裕仁与何澄相视一眼,陆询转动瞳孔,忙不迭跟了上去。


    林衍捏着扇骨的指尖发白,口内只喃喃着“坎有险,坎有险...”,林迁长子林徽要扶陆老夫人去安歇,又被她拂开了去,“快别顾我了,去看昀儿,快去看昀儿”,晏星支撑着她,喉眼一阵阵发紧。


    若说此前她还留有猜测,此情此景便是彻底撕碎了她所余的侥幸。


    脚步声混杂着交谈声,纷乱如潮,人人面上都书着惊惧,众小辈多不知所措。楚以昀被妥善地安置于内室,府医被次子林衡匆匆揪来,围在榻旁的人被驱散些许。


    何澄携了太子信物,领着几个宫人急请入宫搬太医来。晏裕仁沉吟不语,林迁雷厉风行地下达众道指令后顿觉一阵脱力,慢慢滑坐在了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府医诊脉。


    太子是在林府出的事,无论如何他都难辞其咎。此也便罢了,若一朝储闱陨坠,林家该当如何?世家...又该当如何?


    红烛垂泪,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只待诊视。楚以昀身躯陷在被褥间,阴影笼罩了他平静的面容。府医面上凝出薄汗,良久方涩声说:“小人学识浅薄,殿下此乃忧劳成疾,心血损耗过甚,加之今日宴饮辛劳,以致晕厥。”


    室内凝滞一瞬,有人宽心,有人更忧。太医赶到后亦是相同言语,晏星站在陆老夫人椅后,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忧劳成疾...还真是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判语。若当真只是如此,楚以昀又何以此后一卧不起,清醒时刻愈少,乃至水米无进,骨瘦如柴?


    下毒。


    两个字重重砸在她心上。楚以昀身子强健,从未闻有何顽疾在身,且此疾既能较前世提前这许多,则更像是人为所致,除毒外无从解释。


    晏星眸光微沉,且必是极隐蔽的一种毒,隐蔽到能瞒过了整个太医院。


    林府人声一夜未歇,鸡方鸣时林迁便入宫请罪。楚明慎夜间得知虽惊怒交加,然未予重责。朝会如常,楚以昀被暗中护送回宫,始终昏迷未醒,面白如纸。


    东宫。


    晴日里一丝风也无,瑞兽香炉吐出的青烟几近笔直,四角置着的冰鉴难抵空中沉甸甸的灼热,外头的蝉都被粘掉了,殿内落针可闻。


    楠木床前俯伏着一众太医,掌心濡湿,额上渗出的汗在地面上汇成极小的水洼。


    楚明慎负手而立,怒火与威压积聚在他消瘦的身体中。他沉声问正把脉的太医:“如何?”


    那太医也上了年岁,鬓染霜白。他搭脉搭了半晌,走马灯似的把毕生所学都过了一遍,依然也只在脑中得出了个忧劳成疾。


    坐在床边的林落棠止了拭泪,她两手绞着帕子,忧急问道:“昀儿究竟如何?”


    老太医颤巍巍收回手,埋首把心一横,决定照实说了:“回禀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这是...忧劳成疾。”


    楚明慎将他发颤的嗓音听得分明,当下长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忧、劳、成、疾。”


    怒火高蹿,楚明慎甩袖,陡然抬声质问:“忧劳成疾能病成这副模样?!”


    老太医猛跪到了那群太医当中,热浪挟着龙威,搅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煎熬。无一人敢在此时辩白,额头触地的声响参差不齐,“陛下息怒,是臣等学艺不精。”


    泪水再度滚落,林落棠望向楚明慎,哀哀说道:“陛下,臣妾只这么一个孩子,昀儿若是出了何事,那臣妾...”


    她说不下去了,深宫二十年来的波诡云谲都从未使她如此的伤心欲碎。


    楚明慎安抚地将手放在她肩头。他心中焦急,一时却是无法可为。磕头声与求饶声一刻不消,把楚明慎搅得烦闷愈甚,侧身厉喝道:“都住口!”


    众太医顿时噤声,身子还在微颤着。


    “朝廷养着太医院,竟是养出了一群废物吗?!”楚明慎一向病弱,心头的火气冲得他眼前一阵晕眩。


    他止住话音,缓了许久方平静道:“治不好太子,这太医院也就该换一批人了。”


    东宫防查骤严,晏星被盘查放入后恰遇从殿内出来的楚以鸣。楚以鸣行步匆匆,面上担忧难掩,见了她也只是简单一拱手。


    晏星回了礼,眉心始终微蹙着。进殿后但见楚以昀仍是未醒,闻锦歌守在他身侧。


    珠帘毫无生机地垂落,几上的茶早已凉透。晏星迈步走近,轻唤了一声道:“锦歌?”


    闻锦歌这才察知到她,乍然抬眼道:“星儿,你来了。”


    晏星见其面色憔悴,便知她一夜未眠。晏星虽是疲惫,到底也歇了些时辰,她在宫人搬来的椅上坐了,执起她的手:“锦歌...”


    闻锦歌藏去了大半悲色,只摇首轻叹一声说:“我明知他近来神思不济,实不该由着他每日操劳。”


    晏星听她自责,忙劝道:“万不可做此想,此事自是与你无涉。”


    这般连劝了几句,晏星因试问她:“锦歌,你可知表哥这症...是自何时起的?”


    闻锦歌回想着,须臾后道:“殿下曾说自军器一案后便时感头痛,喝了药也始终不见好。”


    晏星轻轻颔首。她只恐闻锦歌因忧坏了身子,便劝她去稍歇,左右有自己在旁守着,“你且安心养养精神,待我走时自会去唤你。”


    闻锦歌本还欲强撑,经她这么一说又耐不住身子实在困乏,遂往屏风后隔间内歇去了。


    殿内一时静谧,宫人守候在旁,窗外天渐渐阴了。晏星垂目望向楚以昀,只短短几日的功夫,他的面色就又苍白了一些,再如此下去必是同前世一般时日无多了。


    晏星抿唇,脑中思绪纷杂。


    赵延。她几乎是立刻就怀疑到了此人。何来那般巧的事呢?前世战事方兴,太子紧接着病故,随后便是帝后双亡,赵延篡权,四皇子被拥立。


    如今远未到年末,相较而言最大的变故也便在科举与军器两案。尤其是军器一案,楚以昀居功不小。那赵延并不知年末北卢会来犯,党羽受损,皇帝起疑...倘不日山陵崩摧,太子御极,以其贤明必将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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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势,似此则多年谋划俱将废矣。


    因而楚以昀必须死,他死则楚明慎病必重。所谓混水摸鱼,乘其阴乱。不论最终继位的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无疑皆较楚以昀易制。


    虽饮鸩止渴,然非行险无以图存。


    当务之急是要先医治太子,晏星微微眯起眸子。只是到底是何慢毒能隐蔽至此?闻锦歌身子无恙,这毒该不是二人平日皆能接触的...


    正思索间,只听耳畔传来极细的一声呼唤。晏星顿时回神,心下一喜,凑近了唤他:“表哥?”


    楚以昀未醒,他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喃喃地念着:“水,水...”


    晏星忙端来一旁几上的茶盏,小心送至他唇边,慢慢把茶水往他口内流去。楚以昀饮了茶,复又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晕中。


    晏星握着空盏正要退开,眸光倏一动,定在了他的耳后。眉心拧得更紧,晏星稍弯下身子,欲要瞧得更清楚些。


    较他惨白面色不同的是,那耳廓后的一小片肌肤竟是泛着骇人的青黑。


    晏府亦颇有藏书,晏星归府后便急急浸在了医书中。究竟有何毒是无法被察知,症类忧劳,并伴有头痛和耳后异状的?


    连翻了几日皆是徒劳,想来也是,太医院的太医无不较她精深此道,彼皆无闻,她又岂能轻易堪破?


    楚以昀中途短暂醒过一次,只强进了些饭食,呕了几口血便再次不省人事起来。


    事无必密,林府寿宴中事到底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初时尚为猜疑,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只是这空穴方可来风,太子殿下一连多日不见露面,而东宫只放言需静养,朝中暗流渐涌,人心摇曳。


    御史台奏劾林迁照料不力,林迁告病居家避嫌,欧阳觉并赵延诸重臣皆请探视。世家臣僚指斥众御史搅乱朝局,其心可诛,彼则反言世家中人势焰熏灼,不恤国艰。楚明慎病体渐疴,欲制而无法。


    下毒之疑渐起,东宫仆役皆遭盘问,林府当日器具酒食亦为究查,然无所获。楚明慎素习信道,近年尤甚,已是下旨命道士设醮祈禳。


    天已是阴了多日,黏稠的燥热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飞鸟掠过灰蒙蒙的天际,留下一串尖锐啼鸣。


    自楚以昀昏迷,东宫事宜被闻锦歌打理得井井有条。此外一应属官皆不得归府,从衙署被安置到了殿侧厢房中。白日里虽仍旧料理公务,而不安和疑惧早已发酵在夏日最后的余威中,风声鹤唳。


    “殿下这险疾...还不知何日方能痊可。”


    “此皆上天分定之事。空守无益,倒不若及早寻趁。”


    “再照如此下去,只恐旦夕难免风雨啊。”


    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不绝地响在耳侧,季长玉端坐角落窗畔,只默然又一丝不苟地处理着些日常文书。


    窗外动静隐隐,季长玉抬目,透过窗格并守卫道旁的侍从望见了一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是楚清漪。她步履沉重,抬袖似在抹泪,发上的玉簪沉寂在阴云下。


    只一瞬他便收回了视线,道道情绪拍在心上,拈在指间的竹笔久久悬停未落。


    长空闷雷阵阵,雨打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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