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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舌战辩古今

作者:云飞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昌言一声“枢相”,众人立时起身,齐齐拱手行礼,异口同声地恭迎。动静不小,惹得楼里其余客人纷纷侧目张望,一时间春江楼内人声鼎沸,喧闹非常。


    雅间里的吴柏田更是难掩激动。


    他素来喜好书画,虽不是行家,却也浸淫多年,久闻虞有台才名卓著,笔墨冠绝一时,家中还珍藏着他几幅早年之作。今日得见真人,只觉风仪朗朗,气度绝然,果真名不虚传。


    碍于身份,吴柏田不便走出雅间,却忍不住一次次一撩起珠帘,想看得更真切些,以致帘影轻晃,珠玉相撞,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吴黛见平时沉稳持重的父亲今日却这般失状,恍如后世初次追星的中学少年,不禁哑然失笑。


    虞有台身居高位,早已见惯了这种万众瞩目、众星拱月的场面,淡定道:“今日主角乃众学子,诸位随意便好。”


    一阵骚动过后,大堂渐渐安静下来。


    辩论继续。


    陈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挺直身板,道:“杜兄言‘守古不变如抱木待兔’,此语未免过烈。法先王者,非食古不化,而是敬天道、顺人性之本。先王所立,皆因万物之情而生。若轻弃其道,譬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纵有一时之便,终难长久。”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云章策辩队三人,又道:“杜兄言‘因时而制’,我并不反对。只是若无恒常之道为基,一味变动,岂非朝令夕改,令百姓无所适从?”


    一番言毕,场外不少人轻轻颔首,低声称是。


    云章书院这边却不动声色。


    杜晔再次出列,拱手道:“陈兄所言恒常之道,我自是敬重。然五帝三王,各有治道。舜继尧而制不同,禹承舜而法各异,天下皆称其治。周公制礼作乐,亦变夏商之旧制。若唯守先王之法而不知变通,犹如舟车异道而强行相续,乘桴浮于海而不识水性也,终将自困。”


    话落,云章众人低声赞叹不绝。虞有台正也连连点头,目露赞许。文俊三人却眉头紧锁,一时未及应声。


    庄华石见状,趁机接道:“且天下万物,恒久者必变,方能长存。《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法后王者,非背弃先王之道,而是承其精神,以应天下之变。”


    庄华石年纪还小,尚存几分童音,立于堂中空地,身形单薄,在一众年长学子之间更显稚嫩。


    他话未说完,文俊席间忽有人轻轻嗤笑一声。


    “小毛孩口气不小。”


    说话之人正是李福,他嘴角含笑,神情漫不经心,几名同席文俊学子随之低声应和,有人轻敲桌沿,有人故作咳嗽,动静虽小,却足以扰人心神。


    庄华石心头一紧,不自觉攥了攥衣袖,喉间微涩,声音险些顿住。


    可他很快镇定下来,微吸一口气,方才局促和迟疑顿消。只听他声音由低转高,渐渐洪亮起来:“秦亡汉兴,光武中兴,有国者何尝不因时制宜?若拘泥于三代之制,不思变通,恐难应对今日边患、盗贼之忧啊!”


    云章诸人气不过刚才李福等人的轻慢,憋着一口气。庄华石一说完,马上有人鼓掌喝彩,给自己书院加油鼓劲,掌声一响,便如投石入水,其余云章学子纷纷应和,拍案、击掌之声接连响起,堂中一时声势大振。


    文俊那边按捺不住,张鸿文迈步而出。


    他体格魁梧,声如洪钟,一开口便有压过云章诸人热烈喝彩之势。


    “二位皆言变通,然变通若无准则,何以为纲?法后王者,最易流于权宜,一代一变,法度不一,民将何所适从?兵家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治国亦然,攻心须以礼教,此先王之道也。礼崩乐坏,则人心涣散,纵有权变之法,亦难得长治久安。”


    话音未落,文俊辩队的另一名学子也即刻发言,辩词旁征博引,语势铿锵。


    两方你来我往,辩论渐入高潮。场下学子屏息倾听,一时竟无人分神。


    策辩将近尾声时,虞有台忽然开口。


    “今日诸位学子,言锋皆利,可见两院平日教习用心。”他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陈生言道统为本,杜生言因时而变,两者各有可取。只是若身在其位,为当朝执政之臣,尔等将如何取二者之长,使之切实施行?”


    虞有台这一问,直指实务,令场内外众人微微一愣。


    姚冠杨朝朱又玄低语:“枢相此问,果然高明。既能观其辩锋,又能试实政,似是考校未来治世之才。”


    朱又玄点头,轻声应道:“清谈容易,施政却难。若不能落到具体章法,再好的道理,也只是纸上文章。”


    此时,刘贵谊踏前一步,举手抱拳。


    “若以今日水利实务而论,《考工记》①所载,多为旧制,已难应对如今的天灾变局。”他开门见山道,“譬如铸造水闸,古法多用木构,遇洪则毁,今多改用铸铁,坚固倍增。又如堤坝修筑,《营造法式》②引入条石分力之法,远胜古式夯土。”


    他语速不快,条理分明:“若守旧不变,则水患难治;因时制宜,方能安民。且先王之制成于农桑之世,而今商贾云集,城郭繁华,民生早已不同。若执着古制而不察时势,如同冬日着夏衣,不合时宜。法后王者,顺应天时,随事而制,如此方能国泰民安。”


    陈风不甘示弱,马上反驳道:“刘兄所言工程之术虽精,然治国之本,在于道统不绝、礼制不废。《周礼》以民本为先,‘轻徭薄赋''乃其要义,此为万世不易之理。”


    场下吴黛听得起劲,心想陈风不愧是文俊顶尖人物,连番应战数轮,攻守转换间依然思路清晰、辞锋不乱,既能接得住话,又能迅速回到自身立场,显然平日功底深厚。


    只见他目光坚定,语气渐重:“法先王者,非拘泥于形制,而在承其安民济世之心。今日税赋之策,若轻弃先王均平之道,贪图一时之利,若民怨积聚,如何长治久安?如《周礼》地官司徒之制,取税有度,不事苛敛,正合仁政之道。当今边患未息,人心尤需礼法以定,若舍本逐末,纵有权变之术,亦恐致乱。”


    “非也非也!”庄华石不待气氛回落,已接声道,“以实务而言,法后王方为良策。”


    他举例道:“以望海亭新制水准仪为例,铜盘分十等以测水位,其精度远胜古法。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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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循《考工记》旧式推算,不仅难以精确估算材料、勘测地形,还徒费人力物力。天道变有变,人事亦变。”


    他顿了顿,继续道:“算学有言,事物必有变数,治世之法,亦当如此。法后王者,非法无根本,而是法其变通之智、权衡之术,令制度随世而行,方能久用不弊。此乃治国之真谛。”


    话音甫落,云章一侧掌声雷动,连声叫好。


    起初议定参加策辩的人选时,姚冠杨和朱又玄推举庄华石,看中的正是他功课精深,尤擅条分缕析。吴黛却倾向于章适,觉得他博学多智,又比庄华石年长几岁,处事沉稳。


    只是姚冠杨坚持启用庄华石,说策辩队由杜晔领头,并不缺稳重之人,庄华石虽年幼却有专才,善于就题立论,反倒最适合策辩这种需紧扣命题、步步推进的策辩。


    他认为章适更适合参加机辩,因其形式更灵活,也更重应变与配合。章适和他兄长章宜素来心意相通,默契极佳,让他们联手出场,更能发挥优势。


    眼下看来,庄华石确实在几番交锋中表现得可圈可点,姚冠杨当初的用人策略的确更胜一筹。


    思及此,吴黛侧过身来,朝姚冠杨轻轻一笑。


    姚冠杨微微一怔。


    虽说二人近来相处如常,可自那一夜后,他总隐隐觉得吴黛待他多了几分分寸,既不疏远,也不亲近,仿佛刻意维持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平日里她在书院事务缠身,自是不苟言笑,私下里更无暇说几句体己话。


    此刻这一笑,来得突然,却温和坦然,反倒叫他受宠若惊,只觉胸腔一暖,嘴角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策辩仍在继续。


    张鸿文见庄华石答得精彩,并不慌乱,镇定道:“若以军政而论,法先王实为根本。先人立‘干戈''之制,器物虽随世而改,然‘师出有名''、‘明赏必罚''之义却不可易。”


    “今日边患频生,若轻言变法,废弃先王征伐有道之制,恐反致祸乱。《武经七书》所载,兵势之道、战阵之法,多有恒常。兵贵神速,守土固疆,此先王不易之法。今军中虽添火器新制,用兵之道却未尝尽变。若无故变革军制,反成国家之患。自先秦至今,历代轻言变法者,多以败亡告终。法先王者,正是守其根本,而非拘泥小节,此治国安邦之正途。”


    六人轮番发言,唇枪舌剑,各展千秋,场外众人听得兴致盎然。


    吴黛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双方立场不同,一个重在道本,一个着眼实用,却都能引经据典,切合当世,并非空谈。


    虞有台也不禁拍案叫好。


    待看过评判所记分数后,他开口道:“两方学子皆见识过人,思虑缜密。法先王、法后王之辩,自古有之,诸位所言,各有可取。”


    “治世之道,在于知常达变,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先王之道为经,后王之法为纬,经纬交织,方能成治世之布。方今天下多事,朝廷正需诸位这般人才,希望诸位学成之后,皆能学以致用,为国效力。”


    说完,虞有台略作停顿。


    场内外一片静默,众人屏息以待,都紧张地盯着他,等待结果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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