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柏田咳嗽了一声,道:“这个......阿盛确实做得过分,本月月例取消,并禁足两个月,除了书院,哪都不准去!”
“爹!”吴盛哀嚎,“我只是一时情急,又没怎么着人家,那姓苏的老男人自己没钱吃饭看病身子弱,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吴柏田吼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房!”
吴盛气呼呼地抬脚就走。
吴柏田问吴黛:“那苏应辰现下如何?”
吴黛:“大夫看了,说是得静养,我下课后去瞧过,比早上气色好了许多,不过......”
“什么?”
吴黛:“大夫说苏郎君有心悸的旧症,不能受激,否则再次病发就很危险。”
吴柏田皱眉:“那万一他病发,咱们书院......”
吴黛懂他的意思,“眼下应该无甚大碍,不过他将来的去处确实是个问题......”
话没说完,姚冠杨又“噌”地站起来,冷冷道:“你们慢吃。”
吴黛抬眼瞧他,纳闷道:“你去哪?”
姚冠杨没好气道:“我去书院!”
吴黛心说我刚刚不是为你说话,顾虑你的感受来着吗,怎么敌友不分连我都怼上了?
姚冠杨匆匆离开吴府。
一路上回想着刚刚在家宴上,吴家人明里暗里对他的排斥,还有对苏家人的冷漠态度,愤怒、委屈、怨怼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方才连饭都没顾得吃上一口,此刻又累又饿,当真是身心疲惫。
他当然清楚自己和吴黛的契约关系,以及自己在吴家的地位。可他与她在书院努力创造平等尊重的环境,久而久之,他也将这种期待带到家里。
先前他确实有过被尊重的错觉,但自从苏家父子先后到书院以来,他们总因贫寒的境遇被排挤、被针对,这样的经历仿佛让他看到了吴家人眼中的自己。那滋味如同穿着棉袄在细雨中行走,初时不觉有什么,但时间长了,身上便越来越沉重。
来到书院,后厢房还亮着灯,姚冠杨敲开苏氏父子房门。
开门的苏士升又惊又喜,“姚先生,这......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们。”
姚冠杨关切道:“我刚听说日间发生的事情,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苏应辰也迎了出来,“姚先生快请进。”
进得房里,姚冠杨细细问了苏应辰的病情,又对吴盛的行为一番谴责,最后拿出一小包碎银给苏士升,让他用来给父亲买药。
苏应辰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早上吴山长给结了诊费,付了药钱,还将买药的余钱留给了我们,怎好再三拿你们的。”
原来吴黛亦是如此尽力。
姚冠杨心中一暖,可他嘴上却道:“那份是她的,这是我的心意,不一样。”似乎这般撇清,便能保持住一份自尊。
苏应辰自是听不出他话中的百转愁绪,只道他们夫妻俩古道热肠,变着法地帮他们,也有帮兄长赔罪之意。
他诚恳道:“两位的大恩,我们父子真真是无以为报。说真心话,我们自失了钱财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事,冷眼嘲讽简直是家常便饭,更有人甚至落尽下石、雪上加霜的。眼下回过头来看,吴盛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在下当时太冲动,才犯了旧疾。”
姚冠杨听他说得卑微,不禁替他心酸起来。
苏应辰继续:“你们是我见过最侠义,最热心的人。吴盛是吴山长的亲兄长,可她不但不偏袒,对我们更是连一丝一毫怀疑的心思都没有。日间在下因新伤旧疾、前途迷茫而心情欠佳,吴山长来探望我时一直开解在下,鼓励在下一起探讨未来可行的出路。她还说每个人都会对未来存疑,在下经历复杂,自然困扰会更明显,得亏了她这一番话,在下心里舒畅了多了。还有姚先生你就更不用说,从那日在寺里寻到我们开始,便事事上心、无微不至。我们得到的够多啦,这银钱,真不能再收了。”
姚冠杨一颗心砰砰直跳。
苏应辰后面夸他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自己误会了吴黛。
方才在家宴上,吴黛最初并没有主动向他提起吴盛的扇子乌龙事件,还跟吴盛有说有笑,直到吴柏田发火,事情才摆上台面,因而他以为她根本没把苏家父子的事放在心上。
她跟吴父谈论苏应辰病情时的旁观者态度,更让他觉得她高傲冷漠。哪曾想她在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不仅在银钱上资助,还颇为照顾病人的心情。苏应辰病中多思焦心,她积极帮人排忧解难,可见其待人赤诚之心。
想到这,他便向苏氏父子告辞,起身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吴黛。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里时,夜已经深。院内静悄悄的,吴黛早已睡下。
姚冠杨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帷帐上。帐内吴黛面容恬静,胸口起伏有律。
姚冠杨怔怔望了好半天,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随后慢慢走到自己的睡塌前,褪去外袍,轻轻躺下,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
选试在即,接下来几日,书院学习氛围忽地紧张起来。
吴黛和姚冠杨每天讲课、准备考题,忙得四脚朝天,恨不能住在书院。
每当有个喘息的机会在清风堂坐下,马上就会有学生进来问问题,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几乎为零。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吴黛常常倒头就睡,姚冠杨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压根来不及说。
选试前一天,吴柏田身边的女使给书院膳房送来几盒云片糕,意思是要给学生们搏个好彩头。
时人考试,都爱吃糕点或者粽子,以期好运。
午间用餐时,大多数参加书院选试的学生都要了一份吴员外送来的云片糕。二斋也有部分学生纷纷效仿,给下个月的童子举储备运气。
那云片糕状似书册,每一块不过巴掌大小,四角修得方方正正,边缘还镶了极细的金色糖霜,恍若书页泛着光泽。糕体粉红绵润,轻轻揭开一层,散出淡淡的桂花香,里面还有层层叠叠,仿若纸张摞起。
“这也做得太巧了!”
“一看就让人流口水!”
学生们纷纷赞叹。
吴黛见了,也忍不住拿了一小份,轻轻咬下一角,入口果然绵软细腻、甜香溢齿。
只有顾炎平和吴盛不屑一顾。
吴盛从小不爱吃云片糕,嫌它味道寡淡。顾炎平则喜欢独树一帜,最讨厌从众,别人喜爱的,他偏不稀罕,此时正抱着膀子斜靠在窗边,一副"你们随意,我不凑热闹"的架势。
吴黛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年轻人有棱角也是好事,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让小菱将剩下的糕点收好,留待明日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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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晚间,忙完一日的课业,吴黛与姚冠杨一道坐马车回府。
吴黛累了一天,一上车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姚冠杨一肚子的话憋了几日,下定决心要在今日说开,于是踌躇着开口,可话到嘴边,他却道:“那个......今日膳房的云片糕可好吃?”
吴黛睁开眼,瞧着他飘忽的眼神,知道他另有话说。自那次家宴,他一连几日都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她偏不点破,笑道:“好吃啊,你怎么不尝一尝?”
姚冠杨:“我......我就不抢学生的运气了。”
吴黛杏眼一瞪:“那我岂不是罪过了?”
“不不不......”姚冠杨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我......我是想说......”姚冠杨低着头,有些结巴,“那日家宴,我......我有些......是我......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请你......见谅。”
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他舒了一口气。
可吴黛半晌都没发话。
他紧张地抬头,只见她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忙关切道:“你怎么了?”
吴黛强撑着微笑,眉头却不自觉地拧起来,“没事,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嘶......”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
见她摇摇欲倒的样子,他忙伸手扶住。
他掌心温暖有力,可她却浑身发冷,一阵一阵的腹内绞痛令她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待到府中,吴黛已吐了好几次,面如金纸,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小菱身上。
姚冠杨看在眼里,马上令人去请大夫。
小菱搀着吴黛进了内室,先让她在床上躺下,又端来温水让她漱口。谁知吴黛刚躺下没多久,又觉腹中翻搅,接连上了好几趟茅房。
姚冠杨看着她进进出出,一次比一次虚弱,心急如焚。
约莫一刻钟后,大夫匆匆赶到。
一番望闻问切后,大夫开了药方,诊断说吴黛此症乃是饮食不当,闹了肠胃。
吴黛服过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姚冠杨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万分难受。
“我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明天我要是下不了床,书院得靠你撑着。”吴黛虚弱地说。
姚冠杨摇摇头,“我守着你。”说着,他拿起床头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汗。
烛光下,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吴黛迷迷糊糊地说:“这食物中毒真闹心,可我俩今日吃的都差不多,怎么你完全没事啊?”
姚冠杨失笑,吴黛总是这样说话另类,管吃坏肚子叫食物中毒,也是新鲜。
不过她说的却很有道理,他俩今日所用的饭食,要么是府里,要么是书院,都是同样的几道菜,怎么他自己就没事?
他思索了半晌,忽地心念一动,“难道是云片糕?”想到此节,转头欲与吴黛商量,可她已睡着。
姚冠杨独自默默思忖,越想越肯定,于是马上唤人。
在外间整理脏衣物的小菱,听到姚冠杨的叫声立刻进屋,道:“郎君快点歇着吧,后半夜奴来守着。”
姚冠杨严肃道:“不,有更要紧的事交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