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员外夫妇眼神在吴黛和姚冠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不明所以。
吴黛马上解释道:“姚先生这两日辛劳,身体稍有不适。”
姚冠杨也忙说了一句抱歉。
吴黛干脆自己起头,表扬了一番顾炎平在功课上的长处。
姚冠杨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帮腔,细细说了顾炎平在他课上的表现以及科考的潜力。
顾员外夫妇越听越高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可最后他话锋一转,道:“只是顾郎君在与人相处之道上,实在有诸多之处需待改进。”
顾夫人忙替自己儿子说好话:“阿平脾气是冲得很,都怨我太惯着他了,不过他心是好的。”
“顾夫人,先前顾员外也说了,顾郎君多次被退学,全因行为不良。”吴黛正色道,“若眼下再不重视,就算以后金榜题名,官场可比书院复杂多了,一不小心踩了坑,后果可比退学严重。”
顾夫人不停地绞弄手中绢帕,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吴黛趁势道:“两位放心,只要你们往后配合书院,咱们张弛有度、奖惩分明地管教,顾郎君保准不会走歪。”
顾员外夫妇连连点头。
就这么一捧一吓间,吴黛估摸着顾家长辈接收负面信息的阀值被拉得够高了,才将顾炎平与章宜打架、与人一起欺负嘲笑章适,还时不时向先生挑衅等等一系列劣行大致说了一遍。
果然,顾员外夫妇听了以后,虽然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抱着合作的态度诚恳地向吴姚二人请教。
吴黛跟二人商议,首先改掉顾家原有的一方纵容一方打压的模式。
虽说教育讲究因材施教,可在管教上,却要统一标准,不然小孩会不停地试探,最后打破家长底线。
像顾炎平这样的半大少年更是如此,越打压越反抗,越纵容越无法无天,只有让他在掌握一定自主性的情况下,定好规矩,并且让他服气,才是长久之计。
四人按这个方针商议了许久。
直到外面太阳西沉,吴黛才与姚冠杨起身告辞。
***
一迈出顾家大门,吴黛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发出抗议。
先前她推辞顾夫人的好意,没有留下用饭,全然是考虑到第一次家访就蹭吃蹭喝会影响书院从业人士的专业形象。可一出顾府,仿佛那股撑着的劲就散了,饥肠辘辘地,实在走不动道了。
吴黛看了一眼姚冠杨,这大小伙被她拽着奔走了这么久,估计也早饿翻了,便提议:“前头有家林记茶点铺,卖的绿豆糕最是绵软糯香,去尝尝?”
姚冠杨木然地点了点头道好。
吴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以她对姚冠杨的了解,他是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平常看到本好书,尝到一口美味,都会叨叨叨地品评分享上半天。像今日这种,他定会将这茶店铺的历史,绿豆糕的做法,还有其他各式招牌菜问个明白。
可眼下怎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闷声不吭?
等两人上了茶点铺二楼,找了个僻静处坐下,吴黛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姚冠杨道:“哦,那个……我以为最开始我不用说什么,便没有太专心。”
吴黛道:“你明知那是在家访,你出来是代表云章的,如果搞砸了,书院往后还怎么跟家长合作?”
姚冠杨淡淡道:“可那种时候,不都是你负责说话的吗?”
吴黛一愣,随即渐渐有些明白过来,看来这小子是嫌我独揽话语权,心中颇有几缕怨气呐。
她正要开口解释,却忽地听见有人在叫他们。回头一看,一个胖胖的身影沿着楼梯,咚咚咚地上来,正是汪庸。
吴黛道:“你从顾家出来?”
汪庸嘿嘿笑道:“是啊,你们一走,我就赶紧溜了,我可不想因为见证他们父子大战被灭口。”
汪庸是有点搞笑天分的,不仅外形讨喜,说话更是幽默。
吴黛笑道:“我们去之前可能会如此,现下不会了。”
汪庸自来熟地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好奇问道:“山长您施了什么法术么?能把顾伯父那暴脾气给治了?”
吴黛装模作样道:“此中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汪庸也是侃大山小能手,本着绝不能让话掉地上的精神,接茬道:“说到法术,我听舅舅说,扶桑人的忍术很厉害,也最实用,既能斩妖除魔,也可提升逃跑、伪装等技巧。”
吴黛心说这汪舅舅对日本文化了解得很深嘛,忍术都知道。
她好奇道:“令舅是在泉州市舶司为官吧?他在任上多久了?似乎对扶桑所知甚多。”
汪庸扬眉道:“舅舅在泉州市舶司十多年了,去年刚升任提举。”
市舶司提举,又称市舶使。泉州市舶司一把手虽品级只有从五品,可实权很大,毕竟泉州是本朝第一大港,他们市舶司每年稳稳贡献岁入约百万缗。
汪庸小胖子深藏不露,官二代算不上,少说也是个大官亲戚。
吴黛半开玩笑道:“你好好读书,将来必定前途无忧!”
“全仗山长和先生提点。”汪庸滑稽地作了个揖,然后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舅舅后天去参加他们市舶司举办的游宴,他说可以带我去,我可不可请一天假?”
吴黛:“令舅来临安了?”
汪庸:“嗯,外祖父身体欠安,舅舅来探亲的。”
汪庸母族本是本地人,母亲李氏嫁的是临安商人,后来因他舅舅李青颢进士科高中去泉州当了官,汪庸父亲也跟着去泉州闯荡。汪父生意有了起色之后便回临安投资分店,五年前临安生意稳定之后,便携全家人彻底归乡了。
吴黛爽快地准了汪庸的假。
***
回府之后,吴黛马上令人送拜帖去林府。
姚冠杨后知后觉地问:“你想去求林点检带你参加汪庸说的那个市舶司游宴?”
这小子总算智商回线了,吴黛松了一口气,“没错!”
姚冠杨斟酌道:“你是想借此机会搭建人脉,为往后学生的前途铺路?”
吴黛:“多认识些官场中人,能为想走仕途的学生探听到多方消息固然是好事,对我们云章现阶段来说,却为时过早。”
姚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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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认同道:“是,眼下要紧的是让学生们在读书上练好基本功,不管走不走仕途,都很重要,不过你能出去见识见识,回来跟他们讲讲,也是多有裨益。”
吴黛竖起大拇指:“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姚冠杨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黛见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放下心来。
她与姚冠杨走入契约婚姻,除了一开始两人意外地发生了关系,此后的每一步,都是她主导的。她有意选择姚冠杨作为她的生活和事业伙伴,是看中了他的学识、风度和脾性。他眼界宽,包容性强,最重要的是为人温和,很适合给她这种要开拓事业的人当助手。
可最温和的人也会有情绪,好在眼下他似乎已经释然,这事在她这儿自然也翻篇了。
第二日林府就回了信,请吴黛随时过府一叙。
吴黛午休时便去找了林婉玉,将她欲参加市舶司游宴的想法一说,林婉玉马上表示赞同,当下就领她去找了大嫂林夫人。
林家人丁稀薄,小郎君林轩朗体弱不便赴会,只余林夫人一人作为眷属跟随林瑾贤赴宴,多带一个人并不惹眼。
因而当林婉玉说出吴黛的请求时,林夫人欣然应允。
第三日一早,吴黛把书院的事跟姚冠杨交代了一番,便赶赴游宴。
市舶司游宴的历史已有十年之久,最初由泉州市舶司的当任提举牵头举办,邀请各国贡使、商人交游宴饮,此后由临安、广州、明州、温州等各地市舶司或市舶场,于每年初秋轮流举办。今年则刚好轮到临安市舶司,提举曾肃将游宴安排在曾家的吴山别业。
吴山位于西湖东南,皇宫大内南边,是热闹喧哗的游赏圣地。
山上有古树清泉、奇岩怪石,更有城隍庙、皮场庙、三茅观等许多寺庙道观。南迁之后,官家每年会御驾亲临,烧香敬佛,民间也逐渐流行朝山进香,吴山庙会时各寺观搭篷开香市,人声鼎沸。
能在吴山置产,可见曾肃家底之厚。
吴黛先去林府与林瑾贤夫妇汇合,再随林家前往吴山。
一进曾家吴山别业的大门,吴黛便觉犹如进了世博会,各种异国风情的装饰、摆件、花木扑面而来。
园子里摆着三佛齐①的珊瑚,回廊上挂着麻逸②的贝纱,厅堂内随处可见大食国③的象牙、玳瑁、珍珠。花厅里放着扶桑的莳绘屏风,尤为斑斓夺目,点着的蒲甘④金颜香更是清新怡人。就算是仆从递上来的点心茶水,都是占城⑤的夹煎饼和高丽的参茶。
吴黛在花厅,悠然地品着参茶跟林夫人玩笑道:“这参茶味道是不错,就怕喝多了回去流鼻血。”
林夫人道:“你们年轻人喝一点无妨。”
吴黛应和道:“是,体寒者适宜。”
“我不是说这个。”林夫人以绢帕掩面轻声道,“你们小夫妻,喝点这个热热血,可助兴。”
吴黛尴尬地笑笑。
林夫人平常看着挺严肃的,没想到私底下尺度还挺宽。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花厅屏风后的内室有人惊呼,“夫人你怎么了?”
吴黛和林夫人脸色骤变,连忙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