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在吴柏田那里没能劝说成功,接下来几天,吴盛倒也没在书院闹出什么动静。
一日,吴黛正给二斋上算学课,由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展开,讲到代数方程的解法,学生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庄华石尤其兴奋,连连赞叹这种先设甲、乙的方法十分有效,算起来又快又清楚。
吴黛笑道:“没错,代数方程不仅有助于提高运算效率,还在各个领域具有实用性。比如经商的借贷钱货,用代数方程算利息,便能减少差错。”
有学生不太明白,问道:“借贷不都是说好了几分利的吗?怎么用这种假设代入的方法呢?”
“问的好!”吴黛转折之前先给予肯定,“不过你说的是单利,通常是短期的,一次性的。”
提问的学生皱着眉,若有所思。
见他不甚其解,吴黛道:“那我们先让知道生意上借贷往来的同学,说一说不同的借贷付息法,章宜,你应该熟悉吧?”
章家做丝绸生意,他们兄弟俩常帮着祖父母打点经营,应该很懂借贷上的事。
她转头望向章宜,可他双眼无神,仿佛有点走神。
坐在旁边的学生推了推他,他才茫然回神。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他脸上微红,老实道:“对不住,我方才……方才没听见。”
吴黛道无妨,又将问题说了一遍。
章宜想了想,答道:“我家有几年生意周转不开时,也曾赊账进货,听祖父母提起,好像付息是分了几次好几年还清的,至于方程怎么用,嗯,这个,想是……想是……我也不懂,还请山长教我。”
章宜很珍惜上学的机会,平常上课很专心,再加上他涉略甚广懂得多,课堂参与度很高。
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学生,吴黛也不例外,经常点他的名,让他回答难题,他即便不甚清楚,也会给出一些尝试性的回答,很能帮助吴黛进一步引导其他学生思考。可今日不知为何,他似乎有些反常。
吴黛见他说得磕磕巴巴,态度却诚恳,鼓励了一番后,便自己将单利复利的区别,以及各自的计算方法和代数方程的运用讲解了一遍。
讲完也到了午休时间,学生们一涌而出,只章宜慢腾腾地收拾着课桌上的笔墨书籍。
这两日章家祖父身体不适,章适替祖父出城看货,在书院告了假。平常兄弟俩除了各自学斋的课,都是形影不离,只这两日剩章宜一人独来独往。
“我推你去膳厅。”想着他或许行动有所不便,吴黛便提议。
“不,不用了,谢谢山长,我……我自己可以。”章宜委婉推辞。
吴黛想着小少年自尊心强,也没再多说,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走到半道,却发现随身带的备课小册子落在了一斋学室,便又折回去。
刚到学室门口,她发现章宜还在里面。他靠着轮椅椅背,两眼直视前方,却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在呢?”吴黛上前问道。
“我……”章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吴黛瞧出他有些紧张无措,试图缓解气氛:“我落东西了,瞧我这性子。”
章宜:“哦……”
吴黛找到册子,拿在手上,随后抬头看了一眼章宜,见他容色郁郁,便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章宜支吾了一会儿,应道:“可……可能晚上没睡好,稍微有些累。”
“累了更要好好吃饭。”吴黛二话不说便绕到他轮椅后面,推着便走,“我也去膳厅,正好一起。”
章宜更不知所措:“这……山长……”
吴黛故意激将道:“你把山长我看扁了,觉得我推不动你吗?”
章宜涨红了脸道:“不不,当然不是……”
吴黛笑道:“好了,再废话我饿晕了,下午的格致课就没人给你们上了。”
章宜无法再推辞,只得由她。
两人还没进膳厅,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喊:“哟,今天瘸子的待遇特殊嘛!
声音很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吴盛。
吴黛刚想对章宜说别理会,却见他身体好似突然有些僵直,双手紧抓轮椅扶手。
吴黛立刻高声呵斥:“吴盛,注意言辞,这里是书院!”
吴盛冷笑道:“我言辞怎么了,哪句话说错了?请吴山长指教。”
吴黛很清楚吴盛的脾性,知道他在给她下套,她要是说不能叫别人瘸子之类的话,他便可以再缠着这个话题多喊几遍瘸子。
若是这样便更称了他的心了。
瞧着他一脸的得意洋洋,心说这点小把戏还难不倒她,便道:“同学之间应以姓名礼貌相称,这是书院守则第三条,开学典礼上我就提过。书院守则大家都应背熟,我会不定期抽查,谁背不出来就要受罚。你那天跑了没听到这节,不怪你,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你——”吴盛嘴角抽动,低低地骂了一句,最终没有再吭声。
坐在他旁边的顾炎平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喷了对面的汪庸一脸。
汪庸嘟囔:“顾兄你这是跟百戏伎人练过喷火吗?劲这么大!”
顾炎平笑得更大声了。
吴盛:“笑屁!平时也没少见你叫人家瘸子啊,这会儿怎么就没种了?”
顾炎平满不在乎道:“我有种没种关你鸟事,你要嫁我吗?”
吴盛忿忿道:“良心让狗吃了你,蛐蛐白让你玩了!”
“白玩个屁!”顾炎平骂道,“昨天的策论大纲谁帮你想的,大前天的经义随堂测试谁让你抄的答案?”
吴盛瞬间吃瘪,埋头扒饭。
那边厢吴黛已找了个空桌,帮章宜拿好饭菜,坐下一道吃饭。
吴黛边吃边闲聊,可章宜始终都心不在焉。
吴黛放下筷子,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章宜一愣,忙道:“没……没有……没有……”
吴黛温柔地笑道:“我可是学过一点心理学哦,你现在分明是把‘我有心事’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章宜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然后呆萌地问:“山长,什......什么是心理学?”
吴黛知道章宜好学,这时候没什么比聊新奇的东西,更能让他敞开心怀的了。
“嗯,怎么说呢,这心理学也是一门学问,研究人内心的想法,还有这想法与行为之间的联系。”吴黛斟酌着道,“就像……就像……”
章宜接道:“相术?”
吴黛笑说:“有那么点像,不过没那么玄乎,心理学主要是根据人的所作所为推测心中所想所感,或者通过倾听人的想法帮人解惑。”
章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吴黛道:“章同学,先让我来推测一下你的想法,看我说得准不准,怎么样?”
章宜马上道好。
吴黛道:“我看你今日心神不定,不是晚上没睡好之故。”
章宜垂眸咬了咬嘴唇,然后鼓起勇气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吴黛又道:“真正原因是......同学关系令你困扰,对不对?”
章宜闻言,两眼发亮,惊道:“是!”
吴黛继续:“是一斋的吴盛他们老针对你,还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不是?”
章宜瞪大眼睛:“山长,你……你……”
吴黛心中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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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宜还是个单纯朴实的孩子,方才刚进膳厅时候,章宜对吴盛的嘲讽产生了应激反应,显然类似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
她道:“你跟我仔细说说这几日他们都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给你主持公道。”
章宜眼一红,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然后把这两天的事都跟她说了。
原来吴盛和顾炎平表面上是比较太平,可两个纨绔凑到一块,总是捣蛋指数翻倍。蛐蛐不让玩,他们就拿人寻开心,倒霉的章宜因他的腿疾,便多次成为了他们嘲讽的对象。
哥哥章适在时,他们懒得跟他起冲突,便只在背地里嘲弄几句。这几日章适不在,他们便堂而皇之地当面嘲笑章宜,令他十分不适。
章宜垂着头叹了口气,道:“以前一心要来书院,是想体会一下人世百态,可好像我想得太简单了,只是小小的一件事,我便……我便有些打退堂鼓,这两天老在想,这样在书院呆着还有意义吗?是不是我当初想错了?”
吴黛心中感慨,肯定是章宜家人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从没让他受过委屈。头一次遭遇吴盛和顾炎平这样的顽劣之人,当然会承受不了,何况他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她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对,你放心,我会找他们谈。”
章宜抬起头,看着吴黛真诚的目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山长……我......我其实现下想清楚了,闲言碎语哪里都有,我不去理他们就是,向您这样有学问的人学习才是我来书院的初心,我以后一定会专心,不再多想了。”
吴黛本来还想了一堆话来安慰和鼓励章宜,没想到他自己就先想通了。
***
晚上回到房里,她把章宜的事跟姚冠杨简略说了一下。
姚冠杨道:“二哥和顾炎平确实不像话,放心,明日我会跟他们重申书院的规矩。”
一斋的学生年龄大,有好些都想参加今年的秋试,所以眼下姚冠杨主带一斋的课,着重讲策论、经义等必考的科目,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教育好一斋学生是他的职责所在。
吴黛道:“嗯,你强调一下也好。我也准备拜访一下顾炎平的父母,让他们好好管教一下。”
姚冠杨莫名道:“啊?”
吴黛:“当然,我爹那儿也得再去说一下,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儿子在书院是个什么德行!”
姚冠杨惊道:“这……也先不必吧?”
吴黛认真道:“有必要啊,教育其实是需要书院和家庭共同完成的,家里的支持不光是在钱财上,做家访也是了解学生行为的根源所在,我们两方配合,才能更好地助学生成材。”
姚冠杨:“可我的意思是,先缓缓,待我找二哥和顾炎平谈过后,再看他们的表现。”
吴黛:“你谈你的,不影响。”
姚冠杨急道:“我以为家访可能会起反效果,毕竟他们俩都是自视甚高又爱面子的性子。”
吴黛有些累了,歪在床上,似乎没听进去姚冠杨说的,只迷迷糊糊道:“就这么定了,家访好处很多的,以后见到正面效果你就明白了。”
姚冠杨坐在塌上想了一会儿,还待在说什么,却听那边床上呼吸匀畅,吴黛睡着了。
他叫小菱进来帮她脱衣摘饰安顿好,便吹灭了蜡烛,自己默默回到窗下塌上躺下。
可翻来覆去好半天,却没有睡意。
他心里有些闷,这吴小娘子什么都好,可就是干什么都爱自作主张。自成婚后,家内外大小事,顶多知会他一声,有时候他连知情权都没有。
他越想越憋屈,干脆坐起来打开窗,借着月光,透了半天的气,才复又躺下,渐渐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