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两辆黑色轿车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老板，要处理掉吗？”
吴融把那枚新铸的金币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不用。”
他声音没什么变化。
“前面路口左转，去罗家湾。”
苏青愣了一下。
罗家湾十九号，是保密局总部。
她没问为什么，方向盘一转，车头扎进左边的巷道。
轿车在罗家湾十九号门口停下。
门口的哨兵举着枪，刚要呵斥，看清车里的人，瞬间僵住了。
吴融推开车门，下车。
他径直走到大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剪开，却没有点燃。
后面那两辆轿车在巷口急刹，停在阴影里，不敢再靠近。
吴融把雪茄叼在嘴里，对着大门里面喊了一声。
“毛局长。”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院子。
“你的狗链子太松了，跟了一路，很烦。”
他把没点燃的雪茄从嘴里取下，扔在保密局门口的石狮子脚下。
“下次记得拴好。”
说完，他转身上车。
苏青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特务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声音发颤。
“头儿，他把车开到局座门口了。”
三天后。
印着黑色三足金乌鸟的证券，出现在昆明、重庆、成都的黑市上。
远征贸易公司正式对外发行内部代币，金乌券。
凭券可在远征公司旗下任何商铺兑换物资，也可在指定地点，按一比一的固定汇率兑换黄金。
消息一出来，整个西南都炸了。当时法币贬值得厉害，早上能买一头牛的钱，到晚上就只能买一盒火柴。黄金是乱世里的硬通货。
昆明的远征贸易公司兑换点，长队从银行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拐了三个弯。
人们抱着成捆的法币，提着装满银元和珠宝的箱子，脸上满是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狂热。
“换！全给我换成金乌券！”
一个穿绸缎马褂的米商，把两大箱金条推到柜台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银行的伙计手里的算盘都打出了火星。
成捆的法币被扔进麻袋，像垃圾一样堆在墙角。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挤出人群，他手里捏着一沓刚换到的金乌券，薄薄的几张纸，却比他刚才抬进去的一箱银元还让他安心。
他叫李文轩，是吴融安插在金融圈的“书生”。
他看着眼前疯狂的人群，推了推眼镜。
【群体性的盲从是好用的武器。】
【老板这一招抽走了国民党的人心。】
李文轩转身走进旁边的电报局。
黑石峡的指挥部里。
吴融看着电报机吐出的长长纸条。
“三日内，金乌券已兑换法币三百亿，黄金二十万盎司，白银及各类珠宝折价约三百万美元。”
“西南地区超过七成的民间游资，正在涌入我们的账户。”
苏青站在一旁，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震惊。
吴融靠一张纸，合法收走了整个西南的财富。
吴融把电报纸扔进壁炉。
“毛人凤该有动静了。”
罗家湾十九号。
毛人凤把手里的报告狠狠地砸在毛齐五的脸上，指节都攥白了。
“废物，全是废物。”
“远征公司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印钱，你们在干什么？”
毛齐五捂着脸，不敢说话。
“封！把他们所有的兑换点都给我封了！”
毛人凤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咯作响。
“所有持有金乌券的人，以通匪论处，就地抓捕。印出来的券，全部没收。”
“局座。”毛齐五犹豫了一下，“这么做，会引起恐慌的。现在昆明城里，大半的商户都只认金乌券了。”
“那就让他们关门！”
毛人凤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纸硬还是我的枪硬。”
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
昆明。
保密局的特务冲进各大商铺，砸毁柜台，撕毁贴在墙上的金乌券海报。
一个敢于反抗的粮店老板被当场击毙，尸体就扔在米袋上。
血腥的镇压开始了。
然而第二天。
昆明保密局分站的食堂断粮了。
加油站拒绝给他们的汽车加油。
就连他们包下的妓院，老鸨都把姑娘们藏了起来，说今天不接客。
整个城市的商业系统，像约定好了一样，对保密局关上了大门。
站长周海平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站长，三号安全屋的电被掐了！”
“站长，行动队的兄弟们两天没吃饭了，说再没补给就要哗变！”
周海平摔了电话，冲出办公室。
他亲自带队，冲进最近的一家米行，用枪顶着老板的脑袋。
“给老子把粮食装车！”
米行老板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长官，不是我不给，是远征公司的人打了招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敢卖一粒米给你们，明天就让他全家沉江。”
黑石峡。
吴融正坐在办公室里，擦拭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金属滚珠。
每一颗都光滑，在灯光下反出冰冷的光。
电话响了。
是李文轩打来的。
“老板，昆明那边已经瘫痪了。周海平现在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不敢出。”
吴融拿起一颗滚珠，放在指尖轻轻地转动。
“几个省主席呢？”
“龙云和卢汉已经联名给南京发了电报，抗议保密局越权干预地方经济，要求委座立刻撤销命令。”
吴融笑了笑。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继续擦拭那些滚珠。
这些都是用黑石峡精度很高的机床加工出来的高精度轴承。
误差不超过一微米。
这种东西，全世界只有两三个国家能造。
门被敲响。
苏青推门进来。
“老板，约翰逊来了。”
“让他进来。”
约翰逊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进门，就开门见山。
“吴先生，金乌券的事情，做得太过了。”
“哦？”
吴融把一颗轴承放在铺着天鹅绒的丝绸上，推到约翰逊面前。
“上校，看看这个。”
约翰逊皱眉，拿起那颗钢珠。
入手冰凉，光滑得不可思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放大镜，凑近观察。
几秒钟后，他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
作为OSS的负责人，他懂工业。
他知道这颗小小的钢珠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陀螺仪的精度可以提升一个数量级。
意味着飞机的发动机寿命可以延长一倍。
意味着潜艇的噪音可以降到无法被侦测的水平。
“这是你们自己造的？”约翰逊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问题吗？”
吴融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支雪茄。
“吴先生，我代表美国政府，希望你能停止发行金乌券。”约翰逊放下钢珠，语气缓和下来，“这会动摇国民政府的统治根基，不利于战后远东的稳定。”
“稳定？”
吴融吐出一口烟。
“上校，我的工厂每天都在烧钱。没有钱，这些东西就造不出来。没有这些东西，你们的飞机大炮，在未来的战场上就是一堆废铁。”
约翰逊沉默了。
吴融把那盒轴承推过去。
“这样吧。看在美利坚人民的情谊上，我吃点亏。”
“以后，美军向黑石峡采购的所有军火和技术，可以用金乌券结算，我给你们打九折。”
约翰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赤裸裸的捆绑。
他知道，一旦他点了这个头，就等于承认了金乌券的合法地位。
美国政府，在为一家私人公司的货币背书。
“我需要向国内请示。”
“请便。”
吴融挥了挥手，“不过我的生产线不等人的。下一批货，英国人已经预定了。”
约翰逊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盯着那盒轴承，指尖都攥白了。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成交。”
约翰逊离开后，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报。
“老板，香港那边有消息了。”
陈默的脸色很凝重。
“我们订购的那批德国高精度电力设备，已经到港了。”
“但是毛人凤的人也到了。他从保密局行动队里抽调了一批精锐，伪装成海盗，计划在公海上劫持这批设备。”
吴融看完电报，面无表情。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看着香港的位置。
“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青。
“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香港。”
“度假。”
苏青点头，转身去准备行装。
深夜，吴融的卧室里。
苏青正在为他整理行李箱。
她拿起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叠好放进去。
灯光下，吴融赤裸着上身，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能看到背脊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其中一道最长的，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伤疤翻卷，格外明显。
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为了掩护同志撤退留下的。
苏青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道疤，眼神有些恍惚。
吴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
“怎么了？”
苏青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整理。
吴融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按在墙上的地图上，手指正好压在香港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去拿回我们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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