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娘惶然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被她眼底的骇然杀意惊住，还是被她恶毒的话吓住，久久没能回神。
等她反应过来时，小巷子里哪还有黎清欢的身影。
偏僻的后院侧门早关严实了。
李秀娘失魂落魄地从小巷子里出来，满大街热络的人潮让她有些怔然出神。
“这宋娘子真是妙手食神啊！整个郡县我就找不出哪家吃食做得比她还好的！”
“如此火爆的生意，怕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宋娘子人也极好呢，昨日有个妇人来晚了，没买上。她一听说是特意赶来买给生病的女儿吃，连钱都不收就送了她两份虫草花蒸鸡呢！”
李秀娘听着满大街关于黎清欢和这家餐馆的讨论，胸口又胀又酸，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晃晃悠悠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了城外的护城河边，盯着滚滚而去的流水，又想到家中已经无寸米下锅，只觉得那流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对！
不行！
她的百川还在家中等着她呢！
有儿子在，她的生活就还有盼头，黎家也还有希望。
她的百川在私塾中次次能考第一！
他姐夫又是红枫书院的举人，整个大河镇方圆十里都找不出一个这么年轻的举人来。
等他姐夫提拔，百川定然会前途无量！
只要宋宿愿意提拔她儿子，两家关系近了，不愁黎清欢会不回心转意，给钱接济黎家！
这本就是她做女儿的本分！
家中弟弟如此前途不可限量，她怎可因为一点吵嘴皮的小事就与家中生分？
日后百川出息了，好的还不是黎清欢？
她娘家人如此体面，宋家人岂敢轻视她？
这死丫头如今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昏了头，不知日子长远的打算。
李秀娘重新燃起希望。
她不能死，她得归家去！
黎清欢不肯接纳他们，还有女婿呢！
那等读书人，自是明事理，目光长远，看到他家百川日日考第一，指不定怎么主动栽培教导，将她的儿子疼成眼珠子呢！
李秀娘心中有了成算，加快了步伐往家去。
*
“啥？你让我去求女婿？”黎满仓的脸色跟吃了屎似的，异常难看。
“没从那死丫头手里问到钱，你就想出了这主意？”
李秀娘开心地点头，自觉想了极妙的主意：“咱们川儿如此聪慧伶俐，女婿是读书人，自然见不得他这样的好孩子因为家中困顿而中断学业，咱们明日便……”
“啪”的一声，一只饭碗急速飞过来，砸在她脑门上。
李秀娘吓傻了眼，僵在原地止住话头。
黎满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阴鸷着眼，一瞬不瞬死死瞪着她：“你脑子昏头了是不是？我堂堂一个举人的老丈人，去低三下四求他？”
“你把老子当什么？”
他越说越气，一把揪住了李秀娘的头发扯到胸前按住，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说啊！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
“你是不是很高看你的女婿啊？嗯？”
“老子还没死呢！用得着求到他一个晚辈面前？”
李秀娘连忙讨饶：“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的……”
“啪”的一巴掌，黎满仓将她扇倒在地上，“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老子心情已经很不好了，你满嘴喷粪非要来给我添堵是不是？”
李秀娘被他的神情吓住，转身就想跑，被黎满仓扯住头发拽了回去，一脚踹在地上。
黎百川在院子里拿着弹弓打鸟玩。
好不容易蹲到一只鸟栖息在他家院子里的树枝上。
李秀娘的一声惨叫将鸟惊飞。
黎百川不耐烦地“啧”了声：“娘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啊？我鸟都被你吓跑了！”
然后下一瞬，李秀娘的嘴巴便被堵住。
她咬着牙麻木地忍受着，心中对黎清欢的怨恨又拔高了几分。
如果不是黎清欢不懂事，不知道体谅父母家人。
如果不是她幸灾乐祸，想将她这个亲娘往死路上逼。
如果当初她生的不是女儿，而是个儿子。
她怎么会受这些苦？
拳拳到肉的闷响在屋子里响起。
黎百川早已经习以为常，把玩着弹弓继续等着其他鸟飞来。
但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初冬已至，寒风凛冽。
天黑得比往常更早，鸟儿都已经归巢了。
黎百川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和寂静无声的树林，心情很是郁闷。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迈入十一月，天气便越发寒冷。
一盆水泼在大马路上，很快便能结冰。
来吃火锅的人便也越发多了起来。
“客官里边儿请！”
“吃火锅、烤肉还是炒菜？”
“火锅吧，今日我们想吃川渝锅子，来个鸳鸯锅哈，我家小妹吃不得辣。来个上等厢房。”
“好嘞！几位楼上请！上等厢房一间！”
店门口，几个穿着红枫书院学子白袍的学生站在门口，面色犹豫踌躇不前，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黎清欢正好将贵客送出门，看到门口的人，挑了挑，扬着笑意迎了上去：“几位要进来吃饭吗？”
几个学子连忙摇头。
又有人鼓起勇气问：“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黎清欢看着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好笑着点头：“是啊，怎么了？”
为首的人咬了咬牙，试探着问：“宋宿宋师兄……果真在你这帮忙干活吗？”
黎清欢又笑：“是啊，正在里面端盘子呢。”
自她店开业以来，宋宿几乎每晚都会过来她店里帮忙。
她着急上火说过他几次，怕耽误他课业，考不上功名。
他却胸有成竹让她无需担忧。
几次过后，她便也摆烂，懒得说。
为首的少年闻言，顿时露出怒容：“你怎能如此使唤他？”
“你知不知道宋师兄在我们书院是何等天之骄子？他是我们学院里学问最厉害的学子！甚至很多夫子都辩说不过他！”
“他那双手，是用来握笔杆，不是用来端盘子的！”
黎清欢嗤笑出声：“那你们跟他说去啊？在我面前叫唤做什么？”
她挑了挑眉：“哦我知道了，你们读书人聪明，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不敢去与他说，所以跑来为难我一个小女子，是不是？”
几人都涨红了脸色：“才不是这样！”
“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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