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之上,锦被绣枕,身上换了身新衣服,伤口处都已包扎好,脏腑间已不那么疼痛,看来内伤已是好些了。再一看,自己这是身在一间雕梁画栋的大屋之内,显然是个富贵人家。只是屋中物事散乱,颇有些狼藉,倒像是被人打劫过似的。
徐炎目光转向一边,只见一个杏黄衫子的女子正在熬药,烟气氤氲下更显得仙姿动人。
徐炎知道她必是阿瑶,试着坐了起来,“你?”刚开口,阿瑶头也不回,道:“醒了?不想伤势加剧,就在那儿别动!”徐炎问:“姑娘,胡前辈他怎么样了?”阿瑶道:“怎么,不骂我是臭丫头,小妖女了?”
徐炎脸一红,道:“我当时心急,语出无状,冒犯了姑娘,请姑娘恕罪。”阿瑶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徐炎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又问:“这是哪儿?”阿瑶道:“这是南阳城内一个王爷的宅子,他前些天被人灭门,这里已成了凶宅,被官府封了,我们正好借来落脚。”徐炎又问:“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阿瑶一边说道:“一天。”一边将熬好的药汁倒在碗里,走过来递给徐炎,“喝了吧。”徐炎坐到床沿,道了声:“多谢了。”
他接过犹自冒着热气的药碗,忽然透过升腾的热气,看清了后面阿瑶的面容,不禁呆住了,双眼似乎定在了她身上一般。阿瑶被他看得两颊微红,微嗔道:“你看什么呢?”
一句话似乎把徐炎从梦里惊醒,慌乱之下,两手一个没拿稳,竟把药碗掉落地上,摔得粉碎,药也流了一地,还有不少溅到徐炎腿上,烫得他直叫唤。
阿瑶忙一边替他拭去腿上药渣,拾起地上的碎瓷片,一边埋怨道:“怎么这么没用,连个碗都端不住!”徐炎支吾道:“姑娘,咱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阿瑶没好气道:“呸,哪个见过你了?”
徐炎才觉自己这话唐突,道:“对不起,可能是我认错了。”低头喃喃道:“奇怪,为何如此面熟,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抓耳挠腮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忽然推开,一个圆脸大胡子走了进来,道:“姑娘,公子让我跟你说,他身上的东西都搜过了,没有找到那东西。”
徐炎这才想起,自己被换了衣服,随身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阿瑶听了,脸上现出一丝失落,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那人又道:“不过,你看看这个东西。”说着将一个物事递给了阿瑶。“这个小子看着一副忠厚样,却原来是个下流坯子。”
阿瑶接过那物,一看之下,顿时脸颊通红,目光微嗔地看了徐炎一眼。
而徐炎一见那东西,瞬间全明白了。那不正是从侯震南身上拿来的那只木雕人像吗?难怪自己一见阿瑶,总觉面熟,看她样貌,分明就跟木像一模一样!
徐炎急道:“那是我的,还给我!”便要下床去夺,可一下床却发现自己内伤虽已见好,但浑身酸软无力,又因太过心急,走出两步一个踉跄摔倒在阿瑶身前。
阿瑶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拿着那个木像,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那圆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自顾关上门出去了。
徐炎呆坐在地上出怔怔出神,双拳不住地击打地上,却因为没什么力气,打了半天,也不甚疼痛,痛的是他的心里。
“难道我注定是个被人冤枉的命?先是被人当成江湖败类追杀,现在又让人看做登徒浪子鄙夷,为什么会这样,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诸般往事涌上心头,他越想越是神伤。所谓物极必反,到后来反倒激起他强烈的自尊。“好,你们愿意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吧,你们既瞧不起我,我也不受你们恩惠,也绝不留在这里讨你们的嫌!”
他起身刚要走,一想自己现在这是身处龙潭虎穴,似这般浑身无力,只怕走不了两步便被人擒住了。于是他又坐下来潜运补天大法,这一动真气才发现,真气初时虽然行走顺畅,但每到重要关节,便阻滞难行,怎么也冲不过去。再三尝试之下,周身经脉关节莫不如此,看来是被人以内力封住了。
如此一来,他内力无法施展,再试下去也是无益,便站起身来,轻轻打开门,走出屋去,幸正常行走还是无碍。
出得门来,徐炎只见这真是好大一座府邸,高墙大院屋宇连绵,不愧是王府。
徐炎不识得路径,只得摸到旁边的小门,小心翼翼地尽捡偏僻处走去。好在虽然这宅院虽大,此刻却已没什么人,他一路走来,并不曾被人发觉。
走着走着,忽听远处一间屋子里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徐炎一惊,本能地将身子一缩,正想转头往另一边走,隐约听到阿瑶的声音也在其中,忽的想起一事,“我真是糊涂了,我随身的东西都在他们那里,怎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旁的也还罢了,师父的‘乾坤六式’,要拿不回来,怎么对得起师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他轻手轻脚来到那屋子一角,借着一扇窗子上的裂缝向内张望。
阿瑶果然在里面。除了他,还有两个少年公子模样的人,一个身长八尺,一袭白衣,面目俊朗眼神刚毅。另一个着一身青衣,是个少年儒生模样,站在他和阿瑶对面,显得颇为拘谨不安。
这青衣少年道:“你们兄妹一片赤胆忠心,我全明白。可是就凭咱们,要做这么大的事,谈何容易?”
那白衣公子对他颇为恭敬,道:“少主,这些年我们兄妹历尽艰辛,找寻您的下落,本也没报太大的希望。可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找到了。如今大明已亡,正是我们起事的好时机,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但有我们兄妹在,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青衣少年道:“我听说,北京虽然被清兵打破了,可留守南京的官员,好像要从各地藩王中拥立新君,保住江南半壁。这大明毕竟两百多年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白衣公子道:“他们就算另立新君,也不过是扶着个傀儡苟延残喘些日子。何足道哉?如今天下纷争,民不聊生,只要咱们趁机聚起一支义师,攻城掠府,开府库赈济灾民,收取民心。到时以少主的名号登高一呼,天下百姓谁不响应?他朱家的祖宗朱元璋,当初不就是这么得的天下吗?”
徐炎在外面听了,既震惊又佩服。震惊的是凭他们兄妹这区区几人,竟然在筹谋着夺取天下的大计,真不知是不自量力还是胸怀大志。佩服的是听这人所定之计,也当真是谋略深远、见识远大,真可说是个王佐之才。
谁想那青衣少年却道:“张兄,你的心意我懂。可如今这乱世,能活下来都已是不易,咱们原本日子安适,多少世人做梦都想要而不可得,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岂不是好?又何必去整日打打杀杀担惊受怕,求那虚无缥缈的皇图霸业?那都是老祖宗几百年前的恩怨了,何况我只不过是个没用的乡野书生,怕也不是做天下之主的料,还是算了吧。”
白衣公子听了,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阿瑶惊道:“哥?!”
白衣公子似乎甚是动情,不住叩头道:“少主!我们张家世代祖训,就是要推翻大明,光复大汉江山。张家子孙铭记在心,没有一刻敢忘。别说二百多年,就算两千年,只要张家子孙不绝,就誓死也要完成先祖遗愿。我们苦等十几代人,就是为了今天的机会,少主要是不答应,臣下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阿瑶见兄长这样,心疼不已,眼中已含着泪水。
青衣少年一时慌乱无措,见他依旧叩头不停,也是心中不忍,忙将他扶起来,道:“张兄,你这是干什么。好,都依你就是。”
白衣公子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不顾额角已磕破出血,道:“少主放心,我兄妹就是拼却性命,也要扶保少主君临天下。”阿瑶则满脸关切心疼,拿出手帕,替哥哥小心地擦拭。
青衣少年道:“我陈家能有你们这样的臣子,也是幸事。我是个没用的人,一切都听张兄定夺就是。”白衣公子立即恭谨道:“臣下敢不尽心竭力,这样,我先送少主回房歇息,此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见那两人从屋中出来,徐炎连忙缩到屋角藏好,却并不急着离开,脑海中反复思量他们几人的话,似乎想起什么,却又想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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