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驿站上方,那口已经裂了三道缝的青铜大钟再次发出哀鸣。
声浪划破死寂,却没能震散这粘稠得像尸油般的灰雾。原本聚在岸边、指望着靠“正统界船”逃命的各界天骄,此时一个个脊椎僵硬,像是被强行钉在了原地。
楚青站在黑船船头。
他赤着脚,脚趾抠进神魔脊椎那粗糙的骨刺里。脚心传来的冷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却压不住紫色真血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闷响。
他盯着前方。
星辰河道已经不再倒流,而是开始疯狂地“呕吐”。
在那暗红色的淤泥潮汐中,无数巨大的、灰白色的阴影正浮沉着。
那是鱼。
不,那是被抽干了地脉本源、彻底枯竭后的微型世界。它们像是一条条被暴晒在干涸河床上的死鱼,肚皮翻卷,原本徇烂的位格灵光早已熄灭,只剩下腐烂的岩石和干枯的大地。
楚青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胃里一阵阵痉挛,翻涌上来的是一股子铁锈味。
(动机):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寂灭。
(行为):他伸出一只手,五指用力收拢。
(结果):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吧”声,指尖由于过度紧绷而泛出青紫色。
(总结):这混沌海,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战场,而是一个巨大的、满溢而出的垃圾处理器。
“救我……拉我一把……”
驿站边缘,一名穿着金丝甲的天骄发了疯似的伸出手,想去拽那漂浮过来的死界残骸。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灰白色岩石的刹那。
嗤——
没有惨叫。
那天骄的指尖瞬间变白、风化,像是被剥夺了所有岁月的枯木,这种苍白顺着他的手臂飞速蔓延。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掉落,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最后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淤泥,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当——当——当——”
钟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那些死界撞击在驿站护罩上的闷响。
护罩在颤抖。
每一次撞击,原本金色的符文就会暗淡一分,粘稠的死气顺着裂缝往里钻。
(动机):驿站管事想要活命。
(行为):他发了疯地往阵眼中心填塞灵石,手掌被紊乱的力量割得血肉模糊。
(结果):灵石刚放上去就化作飞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胯下渗出一滩腥臊,嘴唇剧烈打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青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那飘过来的一缕灰气虚空一抓。
【职业栏:楚青】
【捕捉到:未知的寂灭程序。】
【系统分析中……】
【警告:逻辑层级过高,无法简化!】
楚青的手抖了一下。
一种名为“无力”的寒意,破天荒地顺着指甲缝钻进了骨髓。
他盯着职业栏上那红得发黑的[无法简化],下颌骨线条骤然绷紧,牙根咬得咯吱响。
(心理博弈):
以前,再难的功法,吃几只虫子也能成。
现在,这个“程序”不讲道理。
它不看你的底蕴,它只要你的命。
“主上,山……在缩。”南宫雪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背后的十三枚竖眼此时闭合了大半,剩下的几只瞳孔剧烈震缩,像是被烈日灼伤了。
楚青回过头。
他看到石矶山的位格正在自发收缩。上邪在害怕,那口巨大的磨盘此时竟然停止了研磨,像是一个遇到了天敌的野兽,正拼命收敛气息装死。
“南宫。”
楚青开口,嗓音干涩如磨石,“封山。”
南宫雪一怔,指尖停在半空:“千万侍女还在演武场……”
“封山!”
楚青猛地提高音量,嗓音里透出一股子疯魔般的戾气。
“开启金丹大阵,把石矶山封死,变成一颗球。我不出关,谁也不准探出半寸意识。”
南宫雪喉结滚动,她看着楚青那双布满血丝、甚至隐约有紫光溢出的眸子,没再多问。她转过身,手里的阵盘猛地按入黑船龙骨。
嗡——
石矶山的外围,一层厚重的金色流光拔地而起,将整座大山死死包裹。
楚青重新看向前方。
在那密密麻麻的“死鱼”洪流中,有一具特别巨大的尸骸。
那是一块横跨数万里的金属残片。上面刻着“机械圣域·十七号分部”的字样,即便已经枯竭,那些扭曲的齿轮依旧在发出微弱的、不甘的咬合声。
“那是圣域的东西。”
楚青盯着那尸骸,嘴角猛地拉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体内的紫色真血在咆哮。
既然“程序”无法简化。
那就说明他的底蕴还不够。
石矶山这口磨盘如果不想变成死鱼,就得塞进更硬的骨头,嚼碎更多的道理。
(新动机):既然大劫是收割,那他就先去抄了这些顶级势力的底。
(行动):他从黑船上一跃而起。
脚底板踩在粘稠的混沌淤泥上,每一步落下,都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星光。
“主上!”
南宫雪趴在船舷,指甲深深抠进骨质栏杆,由于过度紧绷,指尖渗出血来。
楚青没回头。
他赤着脚,在那无数死掉的世界残骸中奔走。
冷风刮在他的胸口,那些灰色的死气试图钻进他的肺里。
楚青冷哼一声。
他右手猛地握住霸王枪,枪尖在脚下的“鱼尸”上重重一顿。
咔嚓——
那具足以承载一个文明重量的尸骸,在他脚下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口。
他跳进了那一堆废弃的机械齿轮中心。
周围是生锈的液压杆、破碎的核心枢纽,还有无数已经变成干尸的机械生命体。
楚青蹲下身。
指尖触碰在一块还带着微弱电火花的处理器上。
(表情):他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生理反应):他的瞳孔深处,琉璃色与金光开始疯狂对撞,额头青筋暴起。
“既然你们守不住这些道……”
楚青低语,嗓音嘶哑得厉害。
“那我就代你们……把这些道,通通简化成我的骨头!”
他双指成钩,猛地刺入了那机械核心的最深处。
火星溅在他的脸上。
那是文明最后的余温,也是他破局的引线。
远处的河道源头,那一抹“绝对的黑”,正在加速合拢。
驿站的护罩,彻底碎了。
楚青在大地裂缝的深处,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冰冷的机油。
他的路,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