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那宽大的轮胎在半融化的冻土层上艰难地碾过,泥浆与碎冰被搅动时发出的黏糊糊的声响透过厚重的底盘传进车厢,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深海巨兽正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坚硬的骨头。
王晨的手指依旧搭在无线电收音机的旋钮上,指尖传来的轻微震动让他感觉到那已经消失的信号似乎还残留在空气的余波里。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那座曾经象征着神都威严的北城墙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原本巨大的墙体裂缝在热气的蒸腾下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城池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温热中无声地融化并坍塌成历史的尘埃。
当前时间:4月27日,中午。 当前坐标:神都北郊,融冰荒原边缘。
车厢内的湿度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让人有些呼吸不畅的程度,挡风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一道道弯曲的痕迹划过视线,将远处的冰原切割成无数破碎且不真实的色块。
王晨并没有急着去追问那个信号的来源,他从仪表台下方摸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频谱分析仪,用几根细长的铜线熟练地将其接入了那台老旧的收音机背后的接口。他的动作极其沉稳且缓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拼图,只有在那偶尔颤抖的眼角余光里,才能窥见他此时内心那种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小少爷,你觉得那声音……真的会是那地方传出来的?”
老铁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虽然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微微晃动,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跳动着绿色波纹的小屏幕。他从怀里摸出一支干瘪的卷烟却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他脊背处那一阵阵由于极度不安而泛起的冷战。
“seed-01不仅是一个避难所,它还是神都最初的逻辑原点。”
王晨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调节着频率的波宽,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听起来透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父亲在日志里说过,如果有一天世界树的意志彻底崩塌,这个隐藏在冰原最深处的‘种子仓库’就会启动一种基于生物能激发的应急广播。刚才那个声音虽然听起来像人,但那其实是某种高度仿生的数据包在经过长途传输后的畸变。它在呼救,但呼救的对象并不是我们,而是某种曾经与它达成过共识、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某种‘契约’。”
铁塔队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是习惯性地检查着转轮机枪的供弹带,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且沉重。
随着“红鬼”驶离了城市最后的一道暗哨,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却又极其阴森。
原本平坦如镜的冰原,现在因为地热的自下而上渗透而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沼泽。巨大的冰块在泥水中浮沉,那些被冻结在冰层下几十年的干枯灌木竟然在这一刻舒展开了它们那漆黑的枝桠,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干枯手掌,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试图抓紧每一个经过的生灵。
突然间,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尖锐的摩擦声,从车顶上方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的碰撞,倒更像是某种角质层在坚硬的装甲板上缓慢滑过的声响,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王晨的眼神猛地一凝,他没有踩刹车,反而将右脚死死地踩在了油门上,发动机那狂暴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那种诡异的摩擦声。
“老铁,看左边的红外监视器!”
王晨低喝一声,他的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任由车辆在泥泞中剧烈地跳动。
老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那个满是雪花点的监视器屏幕,只见在那绿油油的感热图像中,一个半透明的、呈现出修长人形却又拥有着如节肢动物般夸张肢体的影子,正轻巧地倒挂在车顶后方的备用胎架上。那东西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稳定的淡紫色荧光,它的头部并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感知触须正在这温热的空气里疯狂地律动着。
“那是……‘潜行者’?”
老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变调,他见过荒原上的狼群和变异的巨熊,却从未见过这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适应高温并产生异变的怪物。
“不,那是世界树留下的‘清道夫’。”
王晨透过后视镜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影迹,他能感觉到怀表里最后那一点余晖正在随着这个怪物的靠近而变得灼热。
“它们原本是用来清理那些不服从集体意志的‘杂质’的,现在世界树倒了,它们成了没有主人的孤魂野鬼。地热给了它们苏醒的能量,而我们……就是它们苏醒后看到的第一顿美餐。”
铁塔队长二话不说,直接拉开了后车窗的射击孔,冰冷的空气混着温热的蒸汽瞬间灌满了车厢。
他并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将那挺机枪的枪口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尝试向下攀爬的紫色影迹。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在泥泞的荒原上停滞了,只有收音机里那断断续续的“seed-01”呼救声,还在那一明一灭的绿色频率中,述说着某种即将降临的、比怪物更加可怕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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