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泊远无比后悔在浴缸中放什么小黄鸭玩具的上午的自己，云芙对单独的小黄鸭不感兴趣，对单独的水也不感兴趣，但对把二者结合起来的洗澡，他今天爱得不行。
眼见好不容易才把身上毛毛弄干的小白团子蹲守在被上了锁的浴室旁，还拿屁股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路泊远气笑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快递路线，烘干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
“芙芙还想玩水的话我们需要出门一趟，我记得大学城对面的广场有一家店，里面可以洗澡也可以玩，你想去吗，想去的话让我亲一下。”
路泊远也学着小猫的样子蹲在一旁，手中举起一根鳕鱼味猫条诱哄，香喷喷的猫能看不能亲，这是在折磨谁。
“真的吗？”云芙抬起脸，认真观察男大学生的表情，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真的，你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就出发。”
“喵呜。”
半小时后，路泊远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怀中抱着裹了一条小毯子的猫出现在文川大学城对面的广场。
往广场里面走一百多米，再上一层电梯，就可以看见宠物店门前的巨大横幅广告，这是一家综合性宠物店，将毛孩子们的吃喝玩乐一体化，甚至兼管宠物医院，对爱宠人士们来说十分方便。
玻璃门上方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欢迎光临。”
“你好，问一下给小猫洗澡的相关收费和要求。”
店员小姐姐微笑着看了看缩在高大男生怀里的布偶猫，“我们按宠物的体重收费，请问您家宝贝的体重大概是？”
路泊远低头，和怀中的云芙面面相觑。
“我自己给他洗，租用一间宠物洗澡室就可以。”
“有大型、中型和小型，不同型号的屋子收费也不同。”
“要最大的，时间的话……”
余光瞥见小白团子跃跃欲试的兴奋目光，“四小时。”
一下午的时间，应该够小家伙尽兴了。
“好的，那按大型屋收费。”
路泊远拿出手机扫码，忽然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云芙探出脑袋，用爪子按着路泊远准备付款的手，喵喵道：“我不是大猫，也不是小猫，我是中猫，用大屋子多浪费啊喵呜。”
他睁圆漂亮的眼睛，不满地看向败家的男大学生，真是不知道节俭，再说了，他哪有那么大。
明明是中猫来着。
“芙芙怎么了。”路泊远的狭长眼眸中带着担心，如果小猫会说话就好了，他有时候真的琢磨不明白小家伙的意思。
“原来这只小可爱还是被你收养了啊。”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老板您来了。”
“Serena，给这位帅哥和小可爱找一间最好的屋子，不用收费。”
“好的。”Serena微笑着答应，不断敲击键盘，在电脑上忙碌。
路泊远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明艳大方的女士之间有过交集。
“哎呀小可爱，姨姨好久没见你了，快让姨姨亲亲。”
苏月走到路泊远身边，自来熟地抱起布偶猫，动作熟练地给小毛球梳毛，斜眼看见高大男生脸上微滞的表情，女人“扑哧”一声乐了。
“你一点不记得了吗？我对你的印象可是很深呐。”
路泊远眉心微锁，摇了摇头。
苏月笑笑，不禁回忆起前年暑假的一个晚上，一个黑帽卫衣男生冒着大雨走进店内，为怀中的一个小家伙求医。
她当时本来都准备闭店了，雨很大又是深夜，没想到还会有客人来。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男生抬起头，露出英挺的脸庞，他长得很好看，周身气度却很冷，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更给人一种若有似无的锋利感。
“他受伤了，请帮忙治好他，钱不是问题。”男生目光黑沉深邃，语气礼貌却冰冷，丢下这句话和转账的一万块钱后，再次推开门冒着大雨走远。
苏月看着前台桌面上右前爪不自然弯曲、口中不断发出凄惨呜咽声的小猫，赶忙招呼人手忙了起来。
“这只小布偶当时估摸着只有三个月大，那天晚上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但小家伙的求生意志很顽强，硬是挺了过来。救治好后本来想告诉你，可你走得过于匆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后来听店员说你好像来过一趟询问小猫情况，我那天又恰好在外面进货，错过了交谈机会。”
女人解释的过程中，路泊远的眉一直拧着，他微眯着眼，回忆苏月说的事情，想了良久，终于从记忆中翻出再也不愿回想的大二夏天。
他那天心情很差，他的亲生父亲，路宇，在那段时间被他发现出轨公司的女下属，而且不是初犯。
路泊远在电话中质问，两人大吵一架。
整日忙于科研的母亲叶灿知道后，铁了心，准备离婚，而路宇得知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告发时，疯了一样在电话中咒骂路泊远，并拿家产要挟。
“我不稀罕，你真令人恶心。”这是路泊远当时的回答。
“喵呜，人，原来当时救我的好心人类是你。”云芙的大尾巴在身后开心地摇来晃去，伸出爪爪想要路泊远抱他，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云芙当时还很小，有天夜晚突然下起暴雨，云芙很担心出去觅食的妈妈，从小窝里努力爬出来想要寻找，谁知轰隆一声雷鸣，看不见的闪电急转直下，旁边高大梧桐上的一条粗壮树枝轰然倒塌，正巧压在了云芙身上。
“好疼。”这是云芙当时唯一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可他还想见妈妈，只能凭借本能咪呜咪呜叫着。
微弱的哀鸣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泪水和雨水交织，云芙疼得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被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护在掌心，他感觉自己在不断移动，不知道要被送去哪里。
“人，救救我。”云芙大声叫着。
人类步伐一顿，继而步伐加速，很快走向一间温暖的屋子。
云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过救猫恩人的脸，残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人类身上清冽好闻又令猫安心的气息和那个干燥温暖的怀抱。
也因为被人类救助过的原因，云芙一直对人类抱有好感，可他一只小猫咪能回报的，也就是阻止一些坏猫坏狗来偷大学生们的外卖了。
“人，我好喜欢你呀，谢谢你当时救我。”云芙软作一团，紧紧贴着路泊远的脸撒娇。
闻着鼻腔中充满的小猫味，路泊远现在的心情只有庆幸二字可以形容。
那天和渣爹吵完架，公寓因为暴雨的缘故不知道哪里的线路坏了停电停水，路泊远心情实在烦闷，冷脸冒着雨往学校走。
从小在外公家长大的这十几年里，他怨过父亲忙于生意从来不管他，也怨过母亲醉心科研不在乎他，二人貌合神离多年，外公外婆也一直劝他体谅父母。
真是恶心透了，路泊远想。
回宿舍的路上隐约听见一声小奶猫的哀嚎，路泊远本来不想管，可已经进去宿舍楼的他最终还是折返了出来，搜索最近的宠物医院。
苏月继续开口的话打断了路泊远的回忆，“等小家伙变得活蹦乱跳后我就想着给他找户好人家，结果没过几天门口出现了一只大布偶猫，在台阶上一直徘徊着叫。两只猫模样很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该是小家伙的妈妈，我们就将小猫还了回去，大学城的学校多，学生们都心善，虽然是流浪，但跟着妈妈一起，估计也很幸福……”
女人笑着讲述后来的情况。
“谢谢。”路泊远认真道。
“哈哈哈，不用你感谢，我记得后来我们店门口经常收到野果子和花之类，应该就是他们母子的谢礼。猫猫都是懂得感恩的小动物，很有灵性。”
听着老板小姐姐的话，云芙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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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妈妈好像是告诉过他感谢人类时可以送甜甜的果子或者漂亮的小花作报答来着，但他那会儿没有认真听讲。
“对不起了，人，不要生小猫的气，猫不是故意送你大老鼠和大蟑螂的。”
路泊远感受到怀里小猫的躁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老板，屋子已经收拾出来，客人和小猫可以进去了。”
“哈哈行，你们快进去吧，不用给钱，你当时留的钱可以给这小家伙洗一百次了，快去吧。”
路泊远再次道谢，抱着云芙走进装修豪华的宠物洗澡间，云芙看见比家里三个还大的浴池，眼睛发亮。
咪的天，咪喜欢。
将背包里的各种小玩具抛入水中，看着云芙快乐的小身影，路泊远却有些沉默，没想到他们的缘分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
云芙自顾自扑腾了好一会儿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直很粘猫的男大今天安静得厉害。
他在水中挥舞着四只小爪子，游到路泊远附近，有些扭捏又有些开心地将圆圆的毛脑袋搁在男人的掌心，他收养的人类果然是个大好人，长得好看、学习好、还有爱心。
“喵呜，好喜欢你，人。”云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路泊远神色柔和，唇角噙着笑意，想到自己后来在校园中貌似还偶遇过云芙，眼中的笑意更深，“芙芙，你说我们算不算命中注定，我后来其实还见过你一次，不过你当时已经长大了一些，变得健康又活泼，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地玩耍，扑着一只蝴蝶。”
“我怎么不记得。”云芙的小脑袋一歪，水润的蓝眼睛里盈满了好奇。
路泊远轻笑，他也是今天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自己生命中和猫有关的一切经历才忽然发现的，相关记忆贫瘠得可怜，仅有的几次皆和云芙有关。
他当时看着那只活泼好动的小布偶，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可怜，已经过去十来天，不知道那只小猫怎么样了。
路泊远想着，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再次走进那家宠物店，他告诉自己，这次来只是想看看店员们有没有用心医治。
当被值班的店员告知小毛球已经放生校园后，路泊远觉得这样也挺好，猫和人一样，自由都是最重要的。
他了解情况后离开，看着屋外的蓝天，嘲笑自己在亲自向母亲揭发渣爹这件事情上竟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犹豫了一分钟，被外公灌输家庭完整观念久了，思想也变得迂腐，出轨这件事犹豫一秒都是对母亲的不尊重。
路泊远联系上正在帮母亲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将后来手里收集的一些证据再次全部交了上去，然后看着手机通讯录中名为路宇的那行字，果断拉黑删除。
即使后来被路宇报复、被外公训斥他破坏了家庭的完整、被搅乱了保研名额、更败坏了他在学校的名声，面对所有的那些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路泊远从不后悔。
“芙芙，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喵呜，好。”小猫答应你，云芙坚定地回应。
小白团子在豪华的娱乐场地内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下午，等两人走过马路准备回家时，云芙却又不乐意了。
“芙芙，不是说好一直陪伴我吗，怎么又不愿意回家了。”路泊远蹙眉，看着小家伙抗拒的姿态，清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脆弱。
小猫心，海底针。
“我是答应一直陪伴你了啊，可这跟你回家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云芙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双颊鼓鼓，一脸不认账的姿态。
路泊远：“……”
“那你晚上住哪里，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多喝水，别和其他猫打架，别……”
“喵嗷！真是啰嗦。”云芙不耐地拿小短腿蹬了一下男大学生的胸膛。
云芈都没这么叮嘱过他，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奶猫吗？
拜托，他可是栖梧大学领地最广的小猫大王好吧，瞧不起谁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