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屋内的人都离开,下人小跑过来低声提醒:“贤哉少爷,主公和夫人,还有那位竹内贵女都已经离开了。”
产屋敷贤哉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
竹内铃子……铃子,他的未婚妻,是个性格娇憨,说话声音轻软得揪人,伤心时哭起来也只是细细碎碎的,即使没有办法看不清面容,只凭一个瘦弱的背影去想象,便叫人忍不住为之心疼动容。
她和神篱家的女儿不一样,和母亲和大嫂都不一样,是个性格传统又脆弱的女孩。
竹内铃子的来历早就被多舌的下人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产屋敷贤哉也能够想象这个可怜的女孩过去的半年里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无枝可依,无念可系。
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滋味可言?
铃子她,其实一直在找一个像自己一样的男人吧?
即便没有见过面,她也天真地坚信着自己这个未来的丈夫可以为她遮风挡雨,陪伴她、爱着她,为她献上一切的忠贞和物质。
——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是她的丈夫。
产屋敷贤哉表情坚定地回答内心的那个声音:因为铃子她后半生的世界里只会有他这个丈夫的存在,他合该付出这些。
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资,也无需背负什么千年的使命,只是愿意陪伴着她,她就愿意将你当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在产屋敷贤哉十五年之久的人生中,从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个倒霉又好命的双胞胎兄长身上,因为已经参与到半数以上的鬼杀队事宜中,他们的父母亲总是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和胜哉兄长长谈。
他……很孤独。
产屋敷贤哉,是一个无法在个人才能上为家族提供利益,也无法用联姻为家族找到合适盟友的男子。
陪伴、身份、财富……铃子想要向他索取的,都是他最能舍弃的。
但铃子能够轻而易举就给出的,却是他一直无法得到的。
产屋敷贤哉往外走的步伐一顿,转过身主动找到回到里屋的父母,想要商议了自己和铃子的婚事。
“就在今年冬天来临之前吧。”
和兄长拥有一模一样俊美面容的次子这样恳请,“兄长如今已经能担大任,我的家族学业也步入尾声,我应该空出时间多陪陪铃子,从遥远的京都一路颠簸来到江户,她肯定多有不适应,但如果我以未婚夫的身份主动请求她同行,她应该也能慢慢放下芥蒂吧?”
产屋敷夫妇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铃子确实……很难适应产屋敷家的生活。
初来乍到,两个哑奴式神的存在让所有人恍觉“这竟是一位真正被神佑的神官后裔”的同时,更加毕恭毕敬地伺候这位竹内贵女。
这位……未来的产屋敷少夫人。
但过分清淡的饮食和俭朴的生活习惯,让铃子对产屋敷家族产生了疑惑。
真奇怪呢,产屋敷……是一个很有名望的豪族吧?但为什么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的产业,主人和下人却食用着一样的饭菜,甚至连身着的布料也相差无几呢?
铃子这辈子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产屋敷家族并非典型的武家贵族,但饮食方面如同武家一般,无太多精致细节,即便是产屋敷夫妇和两位产屋敷少爷的饮食,也不过比普通武士更丰富些许,只是偶尔含有少量的山珍。
这样微小的区别在被锦衣玉食养大的铃子眼中几近微乎。
竹内是京都本土的公家贵族,是五摄的外姓嫡系。铃子的日常饮食重仪式感而非饱腹感,从她父母亲那一辈给她的教育起,她印象中的每一道菜的摆盘、配色、器皿都有严格规定,菜品制作极为精致。
虽然很多京都贵族都在遭遇财政赤字,但竹内家显然没有这样的担忧。
忍无可忍的铃子实在是无法适应在她的记忆中被视为“粗鄙”的饮食,要求哑奴们为她买来了高级的海鱼作为主食,再配上从她京都的私库中运来的青瓷白瓷餐具。
等到产屋敷夫妇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前几日才在他们面前哭成可怜泪人的小铃子已经端坐在院子里享用着刚买来的高档和果子,手边是用名贵的天目盏盛装的抹茶。
少女仅簪一支素银梅簪,素白振袖轻垂,衬得她腕间皓白。
她取食时指尖轻捏点心,分寸拿捏得极好,指腹不沾糕粉,慢嚼细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手边那盏抹茶浮沫细密,茶汤清冽,她唇瓣轻贴盏沿,分三口缓缓饮尽,每一口的量都分毫不差,饮毕便取一方白帕轻拭唇角。
祖上同样出身京都公家贵族的产屋敷神篱夫妇:“……”
好熟悉的古板做派,不确定,再看一眼。
注意到有人来了,铃子面带疑惑地从容放下杯盏,动作轻柔地用白绫轻拭盏沿触碰处,复将天目盏归回原本的位置,连摆放的角度都与最初分毫不差。
产屋敷夫妇再次:“……”
竹内大人……你到底教了铃子什么啊!
就这套风雅的进食礼仪下来,他们毫不怀疑铃子掌握的技能点里应该还包含了全套的抹茶道仪式。
室町幕府后期,抹茶道在京都公家贵族中极为盛行的,正常情况下五摄家的茶会仅会邀请五摄家嫡系和天皇近臣,在入席前需一一核对门第族谱,连同姓的旁支子弟都只能在庭院侍立,没有资格进入茶室。
看着端坐在庭院中樱花树下的娇小贵女,产屋敷夫妇忍不住多想——
能将这些繁复的礼仪融会贯通…竹内大人原先难道为铃子定好了一位五摄家的嫡系少爷作为丈夫吗?
那他们的贤哉……?
产屋敷的先辈不过是五摄的旁支,如果铃子的父母早就为她相看好了婚事,这倒显得他们自以为的雪中送炭有些多余了。
误以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搅了一门极好的婚约,产屋敷夫妇面对铃子茫然的询问,心情复杂地让她在家中随意就好,于餐食习惯上不必太过拘束。
——果然,这里的餐食如此难以下咽只是因为产屋敷家自己的口味问题吧!
铃子雀跃地想。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她自己太过娇气,只是因为产屋敷家的饮食习惯一向如此而已!
铃子只是想吃饱,她能做错什么呢?
小一小二:“啊啊啊啊!”对呀对呀!
*撒花*撒花*
“啊啊啊!啊!”铃子吃!吃!
……
当天晚上,产屋敷夫妇又找铃子聊了一次。
“铃子愿意在下个月和贤哉完成婚礼仪式吗?”
无法直接答应也不好果断拒绝次子再而三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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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要求,这时候铃子的想法便变得尤为重要。
“贤哉似乎想要尽快带着你离开家族生活……铃子呢?铃子应该也更习惯京都那边的气候吧?要不要优先考虑定居京都呢?”
可是她才从京都那边搬迁过来啊……
铃子茫然地看着产屋敷夫妇,她不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许久许久,铃子才从空白的大脑中搜刮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那贤哉先生会跟我一起走吗?”
产屋敷夫妇笑着松了口气:“会的,贤哉他会一直陪伴着你的。”
他们莽撞又不够沉稳的次子,在听闻了铃子那过于奢靡的饮食习惯后,沉默许久,跑到父母亲的屋前,请求他们允许他提前脱离家族,和铃子一起生活。
“无论如何,胜哉兄长他都会处理好一切的,所以请再最后容忍我一次吧,父母,母亲。”
在父母和兄长眼中那个总是有些愚蠢又有些天真得过分的少年,此时此刻跪伏在地上低声请求着:“每年家族的财政大部分都要花销在鬼杀队剑士们的身上吧?您做不出霸占孤女私产的事情,但除此以外铃子她也没有办法为家族提供任何的助力,家族没有理由为她……铃子应该到目前为止,没有让家里的下人采购过东西,也没有动用过母亲给的产业吧?”
在他的对面,产屋敷夫妇和兄长产屋敷胜哉都没有说话。
“我想要带着铃子离开江户生活,可以吗?……不,不是因为铃子的原因,这其实是我自己的想法。”
产屋敷贤哉在亲人沉重又不解的目光中,再一次深深、深深地低下头去——
“是卑劣的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铃子,甚至已经到了无心协助胜哉兄长料理家族事务的地步。”
“家族的事务对我来说是负担,是无法理解和插手的责任,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啊,已经从内心……开始背弃产屋敷的使命了。”
家族中最为平庸的次子用此生最卑微的姿态恳求至亲:“请,允许我在此,摘下产屋敷的姓氏。”
屋内的产屋敷们沉默良久,叹息:“贤哉,不要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是……”
再次抬起头,贤哉便看到了站在亲人身旁的铃子。
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形纤细得近乎单薄,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清亮又湿润,像含着一汪水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脆弱,惹人怜惜。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连那瞬间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惊喜和满意。
竹内贤哉笑了。
今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他的一切都会属于她。
只需要她能够一直记得他。
……
对于产屋敷突发家事的处理结果,铃子很满意。
无论是留在江户也好,还是回到京都也好,她那亲爱的丈夫都愿意陪着她,甚至还为了她舍弃了家族。
铃子感动极了。
她的丈夫贤哉,为了争取爱她、陪伴她的权利,居然做出了这样大的牺牲!
铃子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的。
为了得到妻子的爱而放弃一切什么的……果然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最起码应该做到的吧?
……
就这样,竹内铃子拥有了她的第一任丈夫。
一个被冠以她的姓氏的产屋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