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川崎井口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滞,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读秒的屏幕。
楚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血迹。
“看来,你的时间到了。”
许昌年手腕发力,匕首向前推进。
刀尖刺破表皮,抵住咽喉处的软骨。
一抹鲜红的血珠顺着银白色的刀刃滚落,滴在水泥地上。
“等等!”
手机扬声器里爆发出山野渡变的嘶吼,带着几分破音的慌乱。
楚飞按下免提键,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报出一串复杂的离岸账号代码。
“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腕表。
“二十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这二十亿到账,你就去海关领川崎君的骨灰盒。”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川崎井口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许昌年缓缓移开匕首,退到一旁,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动作有些僵硬。
不到五分钟。
叮。
楚飞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的短信提示弹窗亮起,那一长串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二十亿。
楚飞看着屏幕,手指在那个数字上点了点。
这钱来得比印钞机还快。
如果山口组多派几波人来,或许连开公司的启动资金都不用愁了。
嗡嗡。
川崎井口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楚飞按下接听键。
“钱转过去了。”
山野渡变的咆哮声即使隔着大洋也能听出其中的暴怒,“如果你敢食言,山口组就算倾尽全力,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放心。”
楚飞对着手机说道,“在华夏,我比你更讲规矩。”
“人我会送回去。”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话,顺手将川崎井口的手机抛回给对方。
手机砸在川崎井口的胸口,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谢谢楚先生……”
川崎井口顾不上大腿和肩膀的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谢早了。”
楚飞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川崎井口。
“你老板出钱买的是你的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川崎井口那张惨白的脸。
“但是你刚才想杀我,这笔账怎么算?”
川崎井口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楚……楚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钱已经给了……”
“那是买命钱。”
楚飞伸出两根手指,“两次。你派人杀了我两次。”
“你的命保住了,但是你的手脚,是不是得留下点什么?”
许昌年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再次挽了个刀花,刀尖对准了川崎井口的手腕。
川崎井口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看着楚飞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心里清楚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价码,他今天真的会变成残废被扔回东洋。
“我给!我给钱!”
川崎井口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我私人的账户里还有五千万……全部给你!求求你,放过我的手!”
他不想变成废人。
在山口组,一个废人比死人更没有价值。
“转账。”
楚飞吐出两个字。
川崎井口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操作着手机银行。
片刻后,楚飞的手机再次震动。
五千万到账。
“给他松绑。”
楚飞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川崎井口一眼。
两名天道盟的马仔走上前,粗暴地割断了川崎井口身上的绳索。
川崎井口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根本顾不上处理,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
“狗熊。”
楚飞看向站在门口抽烟的廖杰雄。
“找条黑船,把他送回东洋。”
“记住,是送回东洋,别半路扔海里喂鱼了,我们要做讲信用的生意人。”
廖杰雄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咧嘴一笑。
“明白,楚爷。”
几个马仔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川崎井口,朝着仓库外面的货车走去。
仓库里只剩下楚飞、廖杰雄和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许昌年。
许昌年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着楚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刚才楚飞敲诈山口组的手段,彻底震碎了他的世界观。
这不仅仅是狠,这简直就是把山口组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完了还要对方赔付鞋底磨损费。
“楚……楚爷。”
许昌年把匕首收回腰间,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事儿办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楚飞转过身,视线落在许昌年身上。
许昌年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双腿有些发软。
“滚吧。”
楚飞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今晚我心情不错。”
“但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想着走出桂省了。”
许昌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多谢楚爷不杀之恩!”
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眨眼间就消失在仓库门口的夜色中。
廖杰雄看着许昌年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皱起一个川字。
“楚爷,这就放了那块年糕?”
他不解地看向楚飞。
“这小子可是四海帮的人,放虎归山,以后肯定是个麻烦。”
楚飞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上升。
“现在的天道盟,吞不下四海帮。”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明明灭灭的火星。
“你刚接手,下面的人心还没稳,地盘也没消化干净。”
“这时候跟四海帮全面开战,只会两败俱伤,让别人捡了便宜。”
廖杰雄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男人,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个年轻人,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老狐狸。
不仅敲诈了山口组二十多亿,还利用这个机会震慑了许昌年,甚至连天道盟的发展节奏都算计在内。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廖杰雄还是有些不甘心。
楚飞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
“算了?”
他轻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火星四溅。
“让他回去报信。”
“告诉四海帮的那群老东西,这台省的天,该变一变了。”
楚飞转身走向仓库大门,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等你消化完天道盟,就是四海帮除名的时候。”
廖杰雄看着楚飞离去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
仓库外的夜空漆黑如墨,没有一颗星星。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趁着夜色,缓缓驶离港口。
楚飞站在码头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新的转账提示。
但他没有看。
他的目光穿过茫茫大海,看向了东洋的方向。
那里,还有更大的鱼在等着他下钩。
“楚爷,车备好了。”
廖杰雄把车开了过来,停在楚飞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廖杰雄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楚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哪里?”
“回家。”
楚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码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