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那个男人终于死了。
那个名为父亲,实则将她视为联姻工具、视为累赘的男人,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不用再担心被送给李家那个变态少爷,也不用再在这个家里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
何雨冬转身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衣帽间。
她蹲下身,从一堆旧鞋盒后面摸出那部备用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
她熟练地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是你动手了?”
何雨冬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楚飞那标志性的平淡嗓音:“消息传得挺快。”
“我看见蓝樱花出门了,像疯狗一样。”何雨冬靠在墙上,“刚才管家在楼下喊,说是车祸。”
“嗯。”楚飞吐出一口烟雾,“泥头车,再加上后面一辆货车追尾。夹心饼干,神仙难救。”
何雨冬沉默了两秒。
这就是楚飞。
他在谈论杀掉港城一位顶级富豪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夜宵。
“那是徐明安排的人。”楚飞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一个肺癌晚期的烂赌鬼,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给了他五百万安家费,他很高兴能帮这个忙。”
用五百万换一条命。
还要加上何鸿振的一条命。
这笔买卖,在楚飞看来很划算。
“他都准备联合李家对付我了,我要是再不动手,等他和李家联手,到时候死的就是我。”楚飞弹了弹烟灰,“我杀了你父亲,你不会恨我吧?”
何雨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恨?
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在这个吃人的豪门里,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何鸿振活着的时候,从未正眼看过她一次,甚至为了利益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恨没必要。”
何雨冬语气平静得可怕:“老头子不死,我想掌控何家很难。那些元老只听他的,现在他死了,何家乱起来,我才有机会插手。”
“理智。”楚飞赞赏了一句,“还有你那个在医院的弟弟何文龙,要不要我帮你一并处理?买一送一,不收费。”
何雨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何文龙。
那个从小就欺负她,把她当丫鬟使唤,甚至在她成年后还对她动手动脚的所谓弟弟。
前不久,正是何文龙绑架了楚飞,才惹出了这一连串的事端。现在何文龙被楚飞打断了腿,正躺在玛丽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养伤。
“不用。”
何雨冬拒绝得很干脆:“这事我自己来。什么事情都需要你帮忙,就显得我太没用了。”
“你想怎么做?”
“斩草除根。”
何雨冬嘴里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楚飞笑了笑:“好,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电话挂断。
何雨冬将手机扔在床上。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女人。
今晚之后,何家三小姐这个身份,将彻底成为过去。
她拿起另一部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那是她用私房钱养了三年的一个亡命徒。
平时只负责暗中保护她,现在,是时候让他亮出獠牙了。
“机会来了。”
何雨冬对着话筒说道:“去玛丽医院,帮我处理何文龙。记住,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最好连话都说不出来。我要让他活着,但只能像条蛆一样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明白。钱到位,事一定办得漂亮。”
“钱已经转过去了。”
何雨冬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随手扔进抽屉里。
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
凌晨四点。
玛丽医院。
住院部顶层是VIP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的小护士趴在桌上打盹,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查房用的文件夹,看起来和医院里的夜班医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走路没有声音。
脚底像是装了肉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808号病房门口。
门口原本应该有两个保镖守着。
但今晚何家出了大事,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被蓝樱花调去了车祸现场,或者是回大宅守卫财物。
此刻的病房门口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
男人推了推眼镜,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可以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何文龙睡得很沉。
他的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脸上还带着几处淤青。
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何家大少爷,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杀手的面前。
男人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何文龙。
随后,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着半管透明的液体。
这不是毒药。
这是高浓度的氯化钾混合了一种神经毒素。
只要推注进去,心脏会瞬间骤停几秒,然后造成不可逆的脑缺血。
就算救回来,大脑皮层也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何文龙一眼。
他熟练地找到输液管上的加药口,将针头刺了进去。
大拇指缓缓推动活塞。
透明的液体顺着导管,一滴一滴地流进何文龙的静脉里。
滴答。
滴答。
输液瓶里的气泡翻滚着向上升去。
男人拔出针头,将注射器放回口袋,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就在他关上病房门的那一瞬间。
病床旁的监护仪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滴——!
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男人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警报声,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任务完成。
他转身走向电梯,白色的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