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如日中天的大宋相比，曾经傲视寰宇的辽国开始走下坡路。
这个大漠起家的帝国，曾经铁骑踏遍草原，所到之处，无人敢挡；如今却像一头年迈的老虎，牙齿掉了，爪子秃了，只剩下一身斑驳的皮毛还在硬撑着门面。
外部，两万女真骑兵在东京道击溃五万辽军，占据十五城。
北方草原诸部听调不听宣，今天这个部落抢了辽国的牧场，明天那个部落劫了辽国的商队，后天又有部落跟女真人眉来眼去，偷偷卖马给女真人，换回铁器和盐巴。
还有神出鬼没的黑匪袭击，那些黑匪来去如风，专挑辽军的运粮队以及商队下手，抢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宋辽边境，作为两国之间的渤海国，在王审琪的逐步蚕食下覆灭，国土划入大宋，百姓编入户籍，军队就地解散。
辽国得知后并未有所动作，边境的守将连个屁都没放，连打听都懒得打听，反而又增加了几个互市，专门交易丝绸、瓷器、美酒与西域美女。
那些契丹贵族，打仗不行，享受倒是一把好手。
只要南边的商队按时来，只要好东西不断，管他什么渤海国不渤海国。
内部五王互相掣肘，五个派系互相攻讦，今天这个弹劾那个贪污，明天那个举报这个通敌，后天又有人上书说某某意图谋反。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政令出不了上京，同一个命令，五个亲王能给出五个不同的解释，下面的人听谁的？
听谁的都得罪人，干脆谁都不听，各干各的。
皮室军、宫卫大肆倒卖武器、装备、战马，仓库里的甲胄越来越少，军马越来越少，刀枪越来越少，全都流到了财大气粗的大宋。
那些将领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家里堆满了金银，妻妾成群，仆从如云。
即便五王心知肚明，但无人敢挑破。
那些将领手里有兵，有刀，有枪，他们才不管你是谁。
一旦把这些将领逼反，别说亲王了，就连皇帝都能给你拉下马。
那个曾经让所有人心生畏惧的睡王一死，最后一丝忠诚也跟着埋进了坟墓里。
他们现在的信仰只有钱。
钱比皇帝管用，钱比亲王管用，钱比什么都管用。
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能帮你办。
杀人放火，倒卖军备，通风报信，暗杀政敌，没有他们不干的，只要价钱合适。
皇位都可以明码标价，但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宋皇太子赵德秀，正在酒楼内翻看隆庆商会今年的账目。
账本摊开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旁边站着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完颜跋海今年赊了八十七万贯的物资？”赵德秀看着账目，眉头微微皱起，询问负责商会财务审计的王仁善。
王仁善躬身回道，“是的殿下。您之前下令可适当支持女真，让他们牵制辽国。卑职与程平总管商量后，给女真赊了一部分武器，包括刀枪两千把、弓箭三千张、铠甲三千副，以及一些粮草。”
赵德秀这时想起来，这件事确实是他的吩咐。
几个月前，完颜跋海派人来求援，说他们女真现在人多，缺武器缺粮草，快要撑不住了。
他当时正在批阅奏疏，随手就给批了，没想到花了这么多钱。
旋即又问道：“可有抵押？。”
赊欠货款可以，不要利息也行，但前提一定是要有抵押。
这是规矩，不能坏，谁都不能例外。
“有的。”王仁善回道，“完颜跋海用女真势力内的三座港口的管理权与税收作为抵押，押了五年。港口都是良港，位置不错，能停大船。”
王仁善说完，商会总管程平补充道：“卑职已经接管了港口已有月余，税款收上来一万三千多贯。那些港口以前在女真人手里，根本不会管，码头上连个像样的栈桥都没有。商会接手后，重新整顿了码头，修了仓库，建了栈桥，连高丽的船都绕路过来。”
赵德秀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五年下来大概能收个百万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今年商会的分红，你们二人每人五千贯，后辈要是有成才的，免试送一人进入皇家大学或是皇家军校。”
今年隆庆商会盈利颇多，净收入足足有一千一百多万贯，这也是创造了商会历史最高。
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珠宝、药材，什么东西赚钱卖什么，什么路通走什么路。
程平闻言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要知道能在皇家大学学习的人，都被称为天子门生。
那里面出来的，最低也也与进士待遇一样。
每年从民间挑选五百人，而且没有人知道选拔标准是什么，考什么内容，怎么考的，一概不知。
有人说考的是学问，有人说考的是家世，有人说考的是运气，还有人说考的是长相。
大部分人只知其名声，其余一概不知。
皇家大学的大门朝哪边开，里面什么样，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比皇宫还神秘。
王仁善却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您还是先往后看。看完再说也不迟。”
赵德秀不明所以地翻到下一页。
隆庆卫在今年所支出六百九十余万贯，其中临潢卫就填进去五百万贯。
临潢指挥使萧乾已将那些契丹将领胃口养的越来越大，辽国军队能有今天，少不了他往里砸钱。
紧接着是东宫六率装备、战马、伙食、俸禄，还有赵德秀给三司垫的钱......
“所以……一年下来，孤就剩了三十七万贯？”赵德秀彻底傻眼了。
一千多万贯，最后剩下三十七万，这账算得他心都在滴血。
“咳咳，殿下，后，后面还有。”王仁善低下头，支支吾吾地提醒。
赵德秀手有些哆嗦地翻到最后，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上面记录着赵德秀给内帑拨了几次款。
每次赵匡胤都是笑眯眯地来，搓着手说“秀儿啊，爹手头紧，借点钱花花”，然后就再也没还过。
上次还理直气壮的说“朕是天子，天子借钱还用还？”。